40.怛罗(2 / 2)

手臂撕裂般的痛,但对方身体明显一晃,这是这么久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撼动了对方。不过这短暂的有效进攻如昙花一现,战斗经验的天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对方似乎洞悉了她的攻击意图,轻松卸掉她攻击的力道,每一次都精准地轰击在她力量转换的节点或防御薄弱处,手臂也连稳定身体平衡都做不到了。陆相无的视野开始模糊,鲜血从口鼻中渗出,被一股横向的重力狠狠掼在墙壁上,就在她重心彻底丧失、防御瓦解的刹那,一只脚出现在她涣散的视野上方,速度快得超越了她的神经反应极限。

砰!

扭曲的金属门的尖角嵌在陆相无的后背,撕裂的金属如同利刃,瞬间透穿了皮肉,她的头无力的向后仰着,好像越过了外侧的电梯门,看见了外面的走廊同一瞬间,电梯再次失控般急速下坠。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死寂的电梯井中回荡开来。在巨大的惯性冲力下,陆相无的后颅猛地磕在半开的电梯门外坚硬冰冷的地面,后脑传来炸裂般的剧痛,视野瞬间被黑暗和眼前裂开的的金星吞没。她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般瘫软,身体被卡在变形的门框处,半张着嘴,却连呼吸的力气都仿佛被彻底抽干,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气音。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中飘忽沉浮,目光涣散地对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她被像破布娃娃般被彻底踢出电梯门,翻滚着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角,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

口袋里的手机甩飞出来,落在她眼前不到半米处,屏幕亮着,是她刚才在混乱中凭记忆盲点的紧急通话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朝着那点亮光的方向伸去,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划动了一下。那个人没有用手触碰已经坏掉的电梯门,无形的重力场向两边施压,就像被迎接的王者般,缓缓踏出扭曲的电梯门,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甚至没有弯腰。

咔嚓…嘎吱…

屏幕在无形的重力场下瞬间碎裂成蛛网,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已粉碎,肌肉和经脉也被重力彻底碾断,陆相无连闭眼都做不到,脸侧着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视野模糊而狭窄,她只能看着地面扬起的灰尘中,手机被一点点压扁,扭曲变形……透明的手机壳不堪重负地爆开,露出了夹在里面的拍立得一角。一滴混着血和灰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陆相无用残存的咒力刺激着大脑,不让自己因剧痛失去意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来九层的目的是什么,但夏油杰!零散的碎片在混沌中骤然拼合。2005年4月夏油杰入学高专。同年5岁的祈本里香,母亲去世,死因不明……是里香那件事后面的人!

这个人的目标是夏油杰,从他进入咒术界就一-不,脑袋上的那道疤……股寒意涌上一一这个人要的是咒灵操术!

陆相无咬着牙感知向后撇着的左手臂……还有手表,或许有希望。但仅仅是这样小幅度的动作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冷汗混着血水浸透额角,她急促地喘息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抢动粉碎的肩胛骨到手腕,但手指……毫无知觉。从腹部榨出的咒力断断续续地沿着被撕裂的经脉网向下延伸,剧痛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她的神经末梢,经脉断裂处的咒力如同失控的电流,四乱窜,灼烧着脆弱的组织。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手臂,还是仅仅在意识里徒劳地挣扎,巨大的痛苦模糊了感知的界限,汗水、血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能成功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能不能正确操作、不知道表有没有损坏,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信号…但她还是缓缓用手势凭借着只设置过一次的印象,在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尝试着拨号……

一一爸爸妈妈……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渴望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堤坝一-可是不行…她用力气屈指,艰难地合拢了指尖一一对不起,她还想试试能不能传出信息,更不想他们知道最后是这样的……真的很想和他们说说话……

好像…没有震感传来……

陆相无的头无力的贴在地上,通过骨折的颅骨传来那个人在渐远的脚步声,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喊夏油杰的名字,出口的只有喉间涌出的腥甜的血法……城出来了吗?还是已经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

一一夏油杰克我!

想要偏过头看一眼,却只是在地上微弱地蹭了蹭,视野晃动间,她看到了不远处自己散落的背包,给夏油杰带的那本《了凡四训》摊开在地上,书页被血和灰尘沾染,上面的一行字成为刺入她最后的意识: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