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饵与鱼
漩涡的暗流挟住一尾大鱼。
鱼奋力摆尾,鳞片簌簌而落,往昔的生活渐渐淡成虚影,迅速消失。暗涌裹着它坠入河道,嶙峋怪石于黑暗中张牙舞爪,宛如潜藏在它内心深处、被恐惧唤醒的恶魔。
暗无天日之处,时间失去了意义。蛰伏在浑浊的水底,大鱼以鳃敏锐地感知每一丝水流的颤动。
一道灰影划过视野,宛如命运的暗示,一条蚯蚓,在水流中若隐若现。或许是通向前路的微弱曙光,也可能是致命死亡的诱人诱饵。鳞片早已磨损得残缺,每一道裂痕都嵌着地下河道腐殖质的腥气。大鱼摆动伤痕累累的尾鳍,猛地搅动暗流,冲向那点灰影,浑浊的水花疯狂翻涌。作为水中宿将,即使无法将下饵之人拖下水,也要撞破礁石,让天光刺破这池死水。
一一《鱼》
夏油杰对高专的孩子们抱有超乎寻常的宽容。刚才那个孩子很不错,有决断,但他还是更欣赏看重同伴的人一一像地上的这三个。
熊猫陷在混凝土崩裂的深坑里,外壳的绒毛沾着灰尘和细碎的石粒,如同被孩童粗暴扯坏后随意丢弃的玩偶。
狗卷棘仰面躺在咒言制造的深坑边缘,他脖颈不自然地向后弯折,发丝倒垂着,拉下的衣领处渗出猩红,沾染血迹的衣摆被风吹起,又无力地垂落。真希关节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贴在地面,像是被踩碎的枯枝,那杆她从不离手的长枪断成三截,沾着她血的枪柄丢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站在原地,看着如飞蛾扑火般赶来搭救同伴的突然变异咒骸和咒言师末裔,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
“美妙!实在是太美妙了!!"夏油杰站在残垣断壁间不禁展开双臂,“我球在!!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狂放的大笑,任由热泪从眼角滑落。
“你们是为了救乙骨才火速赶回来的吧?!咒术师为救同伴,不惜牺牲自己!!这慈悲令人敬佩!!”
是悟的安排吧,真好啊。
夏油杰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过分的欢喜中,甚至别有闲心心的在高专踱步起来。一一逃,确实是他们俩最好的选择,但又能逃多久呢?这里,他可比他们更熟悉啊。
乙骨忧太立即拎刀调转回头,折返刚才的战场为同伴们一一用反转术式治疗。同伴们的血狠狠刺痛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残酷的场面,居然是来自曾经的咒术师之手,此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人类对自己的攻击,远胜于诅咒的残忍乙骨沉默的抚上无名指的戒指,既然是冲他和里香来的,他拼上这条命,不会让对方得偿所愿。
“我来了,就在这里吧。”
“嗯?居然回来了?"夏油杰停下脚步,他把手从宽大的袂中放下,“真是愚蠢的决策啊,不过我很欣赏。来吧,让我见识见识诅咒女王的程度。”轰一一
远处的建筑骤然倒塌,祈本里香完全显现。听见巨响,原本在不停撞击树干的陆相无顿了一下,更加疯狂的撞树。她被牢牢绑在树上,只能在最大的可活动范围内撞击树干,被捆住的手腕很快没了知觉,麻木冰冷。
一一不行啊。
陆相无额角冒出一层汗珠,急的都想双腿蹬树,顺杆爬上去了一一如果这单纯是个杆,她或许已经从上面逃脱了,可这是棵有巨大树冠,还分了两岔的大树。
在她的计划中,她为自己安排了可能非常动容的名场面,牺牲自己拖住可怕的敌人,让同伴带着生的希望继续走下去,在自己失去战力壮烈倒下之前扯出一段陈年旧事的回忆,看着同伴和敌人在最后时刻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这时代表正义和救赎的援军终于姗姗来迟……但现在,那边的战斗已然开始,她却在这里动弹不得,只能铁山靠。
感觉就好像电影高光时刻被一剪梅的演员,本来可能是女二女三的番位,现在成女群演了。
无论是脚踹,还是肩背去撞,仍然没有撼动这棵不粗的树一分一毫。术式也起不到作用。
不仅是当下无法脱困的无助感,还有远处她帮不上忙的深深无助感。“啊啊啊啊阿啊啊一一!"陆相无爆发出一阵怒吼。怎么又这样!!!
一一都是从狗卷棘开始的!!等死吧狗卷卷!鸟群受到惊吓扑闪着翅膀飞离,很快又归于寂静。眼眶里翻涌的泪雾彻底模糊了视线,麻绳牢固的勒着陆相无的手腕,她用力的闭眼,把溢出的泪花挤出去,咸涩的泪水滑过嘴角,混着咬破下唇渗出的血腥味,灼烧着喉咙,令她几近窒息。
重重的泪珠砸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一一忧太不想当那个被大家保护在身后的人,她也不想啊……躲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同伴们怎么样的感觉真的很煎熬。真的很讨厌。
她垂着头,任由无助、焦虑和恐惧像海水一样将自己淹没。此刻的′被困'是偶然的「被抛状态」,是世界的事实,但「如何感受被困」是自由的,远处战斗的声响、绳索勒紧手腕的疼痛、树皮摩擦背部的触感……陆相无尝试将被困的身体转化为感知的工具,用悬置判断(epoché)搁置让她焦虑的一切,逐渐将专注力收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让意识脱离自我焦虑,沉入「现象之流」,去感知风的流动、树干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