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暮色中,白净的面颊悄悄烧了起来。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当时手里拿着的书,记得那句密而不宣的“耳语”。
甚至……在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光线昏蒙的安静空间里,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一个关联的、私密的回应。
她没有立刻点开链接,只是凝视着屏幕上那行小字,以及它上方那个沉静如宇宙深空的头像。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几步外的陈燮。他依旧背对着她,身影浸在器材架投下的阴影里,侧影静默。
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提问,与这及时的讯息,都只是巧合与错觉。
理智在耳边提醒:这只是同学间再普通不过的书籍推荐。
可它发生在这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书店擦肩刹那的隐秘前情。
像一道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的暗号,叩中某个始料未及的和弦。
远处,方思明咋咋呼呼的喊声,与男生们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璃没来由地心虚,按熄屏幕,也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微小悸动妥帖收好。
篮球赛结束后,陈燮直接被男生们簇拥着拉去聚餐庆功。他没回教室收拾书包,当晚似乎也没回毓佳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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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陆璃罕见地失眠。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拉长了思绪。
器材室那不到十分钟的短暂独处、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字符,在脑海中反复倒带、慢放、复盘。
或许当时不该那么快结束话题?
应该顺着他的话,聊聊那本书。
聊聊温斯顿最后的屈服与背叛,聊聊“老大哥”那双无所不在的眼睛?
他会怎么想?是觉得她的见解流于表面,还是……
思绪擅自飘回午后的篮球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少年跃起时绷紧的肌肉线条与扬起的衣角,汗水折射的光,以及他忍痛时微蹙的眉心,与眼底不容置疑的冷静。
——让他先喜欢上我。
当时面对钟希梦脱口而出的“豪言”,在篮球赛后的此刻品来,竟尝出一丝“大言不惭”后的心虚。
——陈燮拥有耀眼的资本。
他不缺女生的爱慕,更不在意。
可即便如此,陆璃自持的底气依然牢固。她并不妄自菲薄,也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值得被他喜欢。
只是“被陈燮喜欢”这件事,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和难度。无关普遍价值,只关乎那个特定的人。
这是十六年来,第一次有烦恼如此清晰而纯粹地指向“陆璃”本身。
而非家庭的分崩离析,或学业上必须跨越的障碍。
这感觉陌生而新鲜,带着些许无处着力的悬浮感。像踩在云里,不知下一步是踏空还是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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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最后一天,陈燮依旧缺席。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荡着,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溜走的云。
课间,班主任周春礼端着那只漆皮斑驳的保温杯踱进教室,宣布了国庆假期后的安排:依据第一次月考小测的成绩,重新排定座位。
消息像颗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片压低音量的议论。
有人哀嚎假期无法安宁,也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钟希梦凑到陆璃耳边,眼里闪着分享绝密情报的光:“我听说,老周这回铁了心要跟‘娘娘腔’死磕到底!”
“娘娘腔”是十班班主任的绰号,因说话斯文、洁癖、举止过分讲究而得。
两班班主任从带班伊始便明里暗里较劲,已是年级公开的秘密。
“他们打了个赌,”钟希梦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裹着浓郁八卦气息,“赌高二学年结束,咱班平均分超过十班。要是输了……”她顿了顿,憋着笑,“老周就得愿赌服输,一辈子不准跟沈老师表白!”
陆璃:“……那是挺狠的。”
沈老师是语文教研组长,温柔知性,年近三十,未婚。
老周那点默默关注的心思,在部分“消息灵通”的学生中早算不得秘密。
“他都三十好几了,”钟希梦摇头晃脑,语气夸张又透着同情,“总不能因为咱们这群不争气的,真打一辈子光棍吧?压力山大啊,同志们!”
这番说辞立即在教室里引发连锁反应。
郎诚浩立刻掏出他的DV,煞有介事地采访前排同学:“周牧同学,对于老周的终身大事,你有何高见?”
周牧正拿着块橡皮当篮球,模拟昨晚NBA比赛那记三分绝杀,闻言插嘴:“那还用说,兄弟们,为了老周的幸福,咱们也得拼了!”
方思明则瘫在椅子上,拖长声音哀叹:“可我觉得,就咱班现在这成绩,让老周孤独终老的可能性比较大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骂声,混杂着“没志气”“叛徒”的调侃。
陆璃听着这片喧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空位。
月考小测……国庆后……那时候,他总该回来了吧?按成绩排座的话……
“陆璃?陆璃!”钟希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