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九章
离村头最近的一户人家,三件破旧茅草屋,东西两侧连着两间低矮草棚。半人高的刺蘼围起小院,柴门半开。
走在最前的游大智,抹去脸上的雨水,上前推开柴门,对站在屋檐下的妇人喊道:“我们是好人,前来避一避雨。”
妇人明显紧张,警惕地盯着他。跟在她身边的两个稚童,瘦弱,赤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不安地揪住妇人衣襟往后躲,又实在好奇,探出头偷偷张望。
周绥听得无语,她走到门边,掀开油衣帽,露出带着笑的脸,客客气气地道:“娘子,我姓周,与爹娘前去西北,突遭大雨冰雹,骡马被吓着,车马难行。欲借屋檐避一避,待雨小些便离去,请娘子行个方便。”村子临着官道,偶尔有行人经过来讨口水吃。他们一行有车有马,一看就来历不凡。
游大智面容虽不像好人,有女眷在,周绥言语和气,妇人神色明显松弛了些,迟疑了下,道:“你们请进来吧,家中狭窄,莫要嫌弃就是。”周绥见小院收拾得齐齐整整,妇人说话斯文,身上打着补丁的衫裙浆洗干净,粗糙黝黑的脸庞,透着坚毅利落。她笑着道谢,不动声色打量。柴门堪堪能容车马进入,院中种着菜蔬,无处落车,只能在门边卸车,西侧的草棚中卧着一头老驴,将将好拴住骡马。妇人请他们进屋,正屋中摆着一张木桌,三条长凳,靠墙放着农具。靠东屋的地上放着木盆,接着漏下来的雨水,不时滴答一声。这时,东屋传来男人大声的询问:“方氏,你又从何处领了野男人回来?”两个稚童缩在墙角不敢吱声,方氏正在忙着挪开农具,闻言难堪得涨红脸,拉着两人到身前,尴尬地赔不是,“他是大妮儿她爹,伤了腿瘫痪在床,不知是贵人到来,贵人莫怪。”
周绥眉毛微蹙,故意拔高声音:“我们有能避雨之处就行,方娘子别忙了。”
男人听到女人说话,不止是有“野男人”在。虽未再骂人,弄出一阵唯当响声,发泄着不满。
方氏窘迫地道:“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煮些水来。乡下吃不起茶,我在山上采了些茅草根,煮水最解渴不过。"说罢,对稍微高一头的稚童说道:“大妮儿,看好小郎,别出去玩水。”
大妮儿乖巧地应下,紧紧拽住小郎的手,躲在门外墙边,缩头缩脑打量着破屋中的一群陌生人。
周绥看着大妮儿,起身走出屋,温声问道:“你是大妮儿?你姓甚,今年几岁了?”
大妮儿眨着眼睛,嗫嚅着答道:“我姓章,今年七岁了,弟弟四岁。”从姐弟俩的身量来看,周绥以为他们顶多三四岁。她微楞之后,暗自叹了囗气。
章家男人瘫痪在床,里里外外靠方氏张罗。整座村落皆是茅草屋,多山林,土地贫瘠,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姐弟俩连鞋都穿不起,裤腿衣袖短了一截,露出瘦弱的胳膊腿。
周绥想了想,与大妮儿不咸不淡说了几句,依旧立在那里望着雨。没多时,一个戴着斗笠的老翁来到院子,他不放心地四下查看,见游大智在草棚边蹲着,忙走了上前,朝草棚中看去。老驴被挤在一边,马与青骡在石槽中吃着草料,老翁脸色难看起来,上前抓住老驴缰绳往石槽边拖,生气地道:“哪有这般的道理,上门来做客,连主人家都被挤到了一边去!”
老驴原先只有些青草,游大智最宝贝骡马,自然看不上,喂了他们自己带着的豆子。只他也小气,舍不得让老驴吃,故意将绳子系短了些,让老驴够不着穷乡僻壤的庄稼汉,游大智哪放在眼里,他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挽衣袖,“兀那老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瞧瞧爷是谁,竞敢指桑骂槐!”老翁见游大智嚣张霸道,不免有几分发怵,丢掉缰绳往后挪,强作镇定道:“老儿是章家村里正,你……你是谁,你要做甚?”游大智朝地上啐了口,里正在胥吏与普通百姓无异,他身为京城胥吏,自是不客气哈哈嘲笑。
章里正见一行人气势不凡,心中忌惮,忍怒不敢多言,改对大妮儿吼道:″你阿娘呢?”
方氏在灶房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是章里正,嘴抿了抿,扬起笑脸招呼道:“大伯来了。”
章里正阴沉着脸走上前,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了起来。雨淅淅沥沥下着,一时听不清他在说甚。
方氏面无表情听完,不高不低地回了几句:“他们前去西北,来避一会雨。贵人有车有马,何况,家中米缸早就见了底,他们能占到什么便宜。桂山就得小郎一个儿子,大伯常说要好生抚养长大。我正想着到大伯家借些粮食,让小郎吃顿饱饭。”
章里正脸色几经变幻,含混着说了几句,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方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剜了章里正一眼,转身准备进去。看到静静立在廊檐下的周绥,她眉眼黯淡得仿佛此时的天空,低头进了屋。雨一直下到傍晚仍不见停,一行人只能留下来,借宿在章家。方氏爽快热情,把她与小妮儿大郎平时住的西屋让了出来,在堂屋地上铺了干草。
“我与大妮儿小郎去东屋对付一宿,只你们受苦了。”有屋顶挡雨,比起露宿破庙荒野要强上数倍。连游大智都和颜悦色起来,甚至大方地给老驴喂了半碗豆子。
方氏要忙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