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绥嗤笑一声,不屑与他斤斤计较,她只正大光明拿。
郇度见周绥转身离开,气得咬了咬牙,问道:“何时动身?”
周绥道:“寅初。”
寅初正是黎明前,睡眠正酣时。以前周绥无论寒冬酷暑,每朝皆在此时起身,郇度则晚上半个时辰。
忆起从前,郇度心头涌起万千思绪。周绥已经远去,他立在夜色下,许久之后,方去找没心没肺睡得沉沉的九官。
寅时正,郇度指挥九官扛着木梯来到围墙下。周绥独自等在那里,她不多言,让九官先爬上去打探。
九官轻手轻脚爬上木梯,悄悄伸出头去,侧耳倾听。过了一会,他回转头朝周绥示意,站在墙上,让周绥上来。
周绥爬上木梯,郇度随后跟上。九官拉起木梯放下,他先下去,待周绥郇度顺利下地,把木梯藏在道旁的草堆中。
“去沈其正沈先生家。”周绥低声下令,九官忙在前面领路。
周绥打听道:“一头羊要几两银子?”
九官道:“湖羊贵,一头要五两银,普通寻常的羊便宜些,也要四两五钱左右。”
周绥听到羊的价钱与大雍相近,心中大致有了数。
黎明前星辰渐渐隐没,夜色漆黑,四周寂静无声。山上的树木隐藏在黑暗中,隐约可辨山脉起伏。
沈其正住在书院斋舍,小院坐落在书院西北侧。小径蜿蜒,三人小心翼翼,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摸索到沈家。
九官欲上前敲门,周绥瞧见院墙低矮,忙叫住他:“你爬进去,给我们开门。”
院墙比九官高一头,他跟跳蚤般往上蹦跶。郇度看得气闷,往上一探,抓住围墙,双腿蹬了几下,顺当撑着上去,背转身滑下院子。
周绥看到他上墙,朝大门走去。九官神色讪讪,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郇度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周绥进去,对九官道:“你在门边等着。”
九官应是,关上门守在那里。斋舍只两进院。前面是待客的正厅书房,穿堂后则是平时起居的院子。沈其正一双儿女都在京城,只得夫妻俩住在这里。
周绥走到东屋窗棂前,叩了叩窗棂,随后道:“沈先生,杨娘子,我是周辞岁。”
只听到屋内先是安静一瞬,接着窸窸窣窣响起动静,夫妻俩似乎在说话。
沈其正含糊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是周姑娘?”
周绥答是,窗棂纸上映上昏黄的光。很快,沈其正前来打开正屋大门,周绥上前屈膝,郇度跟着抬手一礼:“深夜闯来叨扰,请沈先生见谅。”
沈其正抬手还礼,侧身让开,“快进来说话。”
两人进了屋,杨氏穿戴整齐出来,上下打量着周绥,一叠声道:“书院都在传,官差把你家封了,周山长进了大牢,连文翰林一并被免了差使,关着不许出门。哎哟,大牢里面又脏又臭,周山长喜洁,玉瓶儿般的人,他哪能吃睡得好!”
沈其正如江琼娘所言那样,憨厚寡言。杨氏言语欠妥当,眉眼间的关心,真真切切。
周绥开门见山道:“阿爹进了大牢,究竟如何回事,我也不得而知。阿娘担心阿爹,忧思过度,哭晕了好几次。阿娘身子不好,周家被封着,家中没了新鲜吃食,我怕阿娘身子受不住。”
她哽咽了下,站起身屈膝下去,“别的事我不敢开口,只托沈先生,要是方便,帮着买些新鲜吃食。无需太多,隔上两日,在夜里寅时,从大门右边的院墙处送进来。”
杨氏做不得主,忙看向沈其正。只见他点头道可,“周山长君子端方,不该得此遭遇。书院先生学生都在奔走,我也会进京打听,待有消息,便一并送来。家中还有些鸡子,鲜肉,等下你们先带回去。”
周绥忙屈膝道谢,取出钱袋,上前放到杨氏手中。她急着要拒绝,周绥按住她,“周家此次凶多吉少,命都不一定保得住。钱财乃身外之物,留在你们处,是大善。我们是冒险出来,马上要赶回去。娘子莫要再推辞。”
杨氏赶忙放下钱袋,急匆匆朝灶房走去,“我去给你取鸡子鲜肉。”
周绥没有拒绝,屈膝道谢:“沈先生大恩,不一定能报。沈先生请万分小心,莫要以身犯险。”
沈其正不善言辞,叹息着摇头。杨氏提着装了七八个鸡子,一块鲜肉并些冬葵出来,九官上前接过,赶忙离开。
顺利爬墙回到周宅,九官提着篮子去灶房。周绥回院子,郇度抬头望着她在黑暗中的身影,终是忍不住道:“周绥,我以为你会挟恩图报,原来你是欺负人忠厚。”
“我给了二十两银,他们不送来,我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周绥低头朝前走,声音平静,“要是你被砍头,被我欺负的忠厚人,可能会替你收尸。”
郇度被噎住,他默然一瞬,低低道:“周绥,我不怕死,你应当也不怕。我始终觉着不真实,仿佛是场荒诞不羁的梦。”
周绥不怕死,她对现在的身份,时常恍惚。
不过,周绥声音冰冷,道:“你滚远些,别阴魂不散,乱来入梦!”
郇度气得转身就走,他与她之间,永无和解那日!
两日后的夜里,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