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先要养好身子,别到时病恹恹,成为拖累。何况,死都不惧,哭天抢地作甚!”

江琼娘愣住,怔怔望着周绥,熟悉的眉眼,却觉得陌生至极,仿佛已经不认识她。

想到她的改变,先前一直悬在心里的疑惑,此刻再按捺不住。

“岁岁,阿承回京后,没见他来给我请安。现在你阿爹出了事,他也不见人影。”

江琼娘一把紧抓住周绥搭在案几上的手,尖声问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岁岁,阿承可是变了心?你老实告诉阿娘,你脖子上的伤,可是他所为?”

周绥否认了,“我告诉你大难临头各自飞,眼下周家落难,人心多变,须得多防着些。”

郇度狡诈,冷酷无情,江琼娘不宜与他为敌。

江琼娘方松了口气,又难受起来,“是啊,人心多变,你阿爹一生磊落,往常那些交好的友人,不知有谁会施以援手。”

周绥对周昭临一无所知,一时没答话。周昭临的德行,在帝王威严下,无甚用处。

这时,黄氏、蝉鸣提着食盒进屋,取出炊饼汤并两道白切肉放在案桌上。

黄氏道:“灶房米面不缺,新鲜吃食却不多了。天气日渐炎热,奴婢恐鲜肉发臭,煮了些上来。”

江琼娘对吃喝并不上心,此时哪有胃口,将小菜推到周绥面前,道:“岁岁你多吃些。”

周绥对周家吃食虽看不上眼,胜在新鲜,勉强能入口。

黄氏的话提醒了周绥,她百密一疏,从未吃过苦,更不愿吃苦。

即使置身眼下的境况,她也要过得舒适些!

江琼娘略微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周绥没劝她,自己吃得七八分饱。

饭后漱完口,周绥拿出钱袋,道:“家中的钱财,必须赶紧理一理。”

江琼娘牵挂着牢中的周昭临,无暇顾及这些,道:“岁岁,我的银子都在这里,你阿爹的钱财也不多。余下便是你的嫁妆,田产动不了,压箱底的银子,共有一百两。你若急需,我去给你取。”

郇度那里肯定有银子,周绥先不管他,解释道:“银子没了能再赚,要是被抄家,这些都留不住。蝉鸣一家略微给一些,给抄家的留一些,其余的分散出去,用来吃喝。”

散出去的银子,周绥不求回报,用来赌一丝可能,留个善缘。

江琼娘愣愣问道:“宅子被封着,门外有皇城司人看守,你要如何分散出去?”

“皇城司就四人,周宅只得妇孺、文弱书生,他们不会片刻不离盯着。”

周绥打算等下出去打探一下,看门外有几人守着。江琼娘已是惊弓之鸟,她未做多言,问道:“住在书院的先生,谁最忠厚善良?”

“你打算找书院先生帮忙?”

江琼娘一拍额头,道:“我晕了头,书院里有先生、学生,平时得你阿爹看顾,总能派上些用场。在书院中,你阿爹与钱先生、林先生关系最为紧密。他们宅子离得远,离书院有十里多路。”

周绥蹙眉,耐着性子问道:“书院谁最忠厚善良?”

以前的交情,在眼下靠不住。对她最为有用的,须得是品性,欺君子以方。

江琼娘疑惑不解,她想了想,道:“住在书院的几家,我平时只与女眷往来。沈其正沈先生家娘子杨氏不善言辞,时常得罪人,心地却善良。沈先生醉心于学问,不通庶务世情,在书院不得人缘。你阿爹对他颇为赞赏,称他心思纯净,如璞玉,忠厚简朴。”

周绥道好,与江琼娘盘点了钱财,让她好生歇息。见她神色萎靡不振,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凌厉,道:“哭、急、担忧皆无用。先要护着自己,别变成累赘,便是最大的帮忙。”

江琼娘听周绥说的有道理,努力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百感交集道:“岁岁终于长大,能独当一面了。”

她想到因周家突遭大难,女儿才立起来,鼻子发酸,喉咙开始哽咽,忙忍住道:“岁岁你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快些回去歇息吧。”

周绥叫上蝉鸣叮嘱几句,借着漫天的星辰,摸到郇度的院子。

院门虚掩,屋中空无一人。郇度不见踪影,九官亦不知去了何处。

周绥心有所虑,且不去理会。她沉吟片刻,脚步轻轻,沿着院墙走动,凝神倾听。

星夜寂寥,远处山上偶有飞鸟扑腾,寂静无声。

周绥继续往前走,蝉鸣踮着脚尖,紧张万分跟在她身后。

突然,周绥站住了。

冬青丛后,闪出一道人影。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抵在她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