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信地摇头,“阿爹怎地得罪了陛下,他去看老友,可是老友犯事,他受了无妄之灾?”
那人默然一瞬,道:“周山长与中书省明相一并被关进了大理寺。”
周绥不知中书省明相是谁,事关宰相,案情之中远超之前所料。她低头拭泪,抽噎几声,忽指向一旁沉默的郇度,问道:“那他……他得了翰林院的差使,他可有被牵连进去?”
郇度嘴角冷冷一勾,抢在那人之前道:“我被牵扯了进去,无旨不得出门。”
周绥回了他一记冷眼,不再理会,继续问道:“请问官爷贵姓大名?”
那人似乎微诧,打量她片刻,方答道:“程尚。”
周绥道:“程大人,我阿爹不在,家中只得我与阿娘……还有他。”她看了眼郇度,“阿爹上了年纪,身子弱,大理寺牢狱阴寒,我想要送些厚衫进去,大人可能行个方便?”
“上谕,任何人不得徇私。”
程尚冷硬地回了句,缓了缓,道:“此事甚大,莫要乱动心思,反弄巧成拙。”
周绥听得明白,事关重大,无人敢担干系。要是被皇帝发现,恐对周昭临更为不利。
贴好封令的三人回来,程尚瞥了眼周绥,冷声驱赶郇度,“都进去,周宅主仆,不得随意出入!”
周绥郇度跨进门槛,很快,大门被“嘭”地一声重重合上。她盯着门,对九官招手,“你过来!”
九官忙跟上前,郇度在后面冷哼一声,他瑟缩一下,一时进退两难。
周绥转身上前,不容分说扯着九官的手臂就走,道:“我有事问你!”
九官不敢挣扎,被周绥扯着磕磕绊绊向前,扭着脖子去看郇度,哀哀道:“郎君……”
周绥全然不理,低声问道:“程尚是谁,你为何怕他?”
九官惊讶万分扭过头,失声道:“姑娘不知程尚?程尚是皇城司探子头目,刺探机密,杀人无数……”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飞快看向大门,仿佛门后藏着猛兽。
两人以前都非同常人,程尚的身份不足为惧。只周昭临与明相一起下大牢,而天子亲领的皇城司来查封周家,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郇度脸色变了,周绥放开九官,眉头深锁,脚步匆匆朝周昭临书房走去。
明相与周昭临的牵扯,为何下牢狱。如今被困住,只能从邸抄中来找寻了。
郇度打发走九官,随周绥进了书房。书房三面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书籍。
周绥随意扫了几眼,蹲下来在堆在一起的旧纸堆中去翻找。
灰尘四散,周绥抬起衣袖遮挡,所幸没多时,便被她寻着往年的邸抄。知之书院在七年前创办,她拿起放在书桌上,从七年前开始查找。
郇度抱着手臂靠在书架上,冷眼看着周绥忙碌。见她看得仔细,他施施然走上前,抽走一张翻阅。
周绥心无旁骛,她看得极快,只两眼就看完一张。
郇度领教过周绥的聪慧,他赶不上她的速度,干脆丢下邸抄,阴阳怪气地道:“程尚是探子头目,无事不知。你对他笑得再娇媚些,哭得梨花带雨,他便什么都告诉你了,连周昭临一并救出来。”
他摇着头,啧啧道:“瞧你变脸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啊!程尚那等见多识广之人,都被你蒙骗了过去。唉,可惜了,真想他见识一下,你这个毒妇的本来面目。”
周绥并不生气,平静地道:“真是憾事,早知他身份非一般,我扑上去抱住他,宽衣解带色诱之了。”
她抬眼看着郇度,微微一笑,“你也可以对他宽衣解带,女色男色,都是色。你得周氏恩惠,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如今你不再是天子,除去男色,一无是处。”
郇度脸色沉了沉,呵呵两声,“老子以前连命都搭了进去,现在被连累得前程尽毁。周家的恩惠,亏你说得出口!”
“是么?”
周绥随口应了声,“周家不知会被封到何时,柴米油盐必须省着用。你这个前世的天子,龙体跟贩夫走卒一样,要吃喝拉撒活着。”
郇度不为所动,道:“你威胁不到我,周家不敢缺我吃食。如今,周宅只得我与九官两个男丁。”
他的声音低下去,眸中凶光四射,恶狠狠地道:“正好杀了你。”
“正好,你也会再次给我殉葬。”
周绥不紧不慢地道:“你被周氏抚养长大,世人皆知。女眷横死,你却好生生活着,周氏无论有罪无罪,你都会成为万人唾弃,忘恩负义的小人。到时候,你也活不了。”
夕阳西沉,书房变得昏暗。周绥从书桌上拿起火折子吹燃,点亮灯盏。
灯火忽明忽暗,周绥拿出改锥挑灯芯,慢条斯理擦拭干净,收进囊中,拿起邸抄专心致志看起来。
看到熟悉的寒光,郇度浑身一凉,下意识抚摸上脖颈,怒道:“好你个疯狗,竟还藏着凶器!”
周绥不搭理他,忽然,她看着手上的邸抄,神色骤然凝重。
郇度见她的脸色不对劲,上前夺过邸抄一看,顿时气急败坏怒骂:“老子与姓周的真是八字相克,周氏亡我之心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