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韩非犹豫
张平在书房中踱步许久。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神决绝。
“就依你之计!”
他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素帛,提笔蘸墨,久久却未能落下。这封信颇为难写。
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指之以路,同时还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勾结策反的把柄。
“臣顿首再拜,谨奉书于韩非公子足下:自公子去国,忽忽数月,新郑风物依旧,然庙堂之气日颓,黎庶之色愈苦。”“每思公子昔年于廷前慷慨陈词,于案牍呕心著述,言强国之策,字字珠玑句句药石,如今公子怀璧远游,此皆臣之罪也,韩国之失也,思之愧怍无地,夜不能疣寐……
他开篇姿态放得极低。
“……今者,强秦虎视于西,屡以兵威相加,更翻郑国渠旧事相胁,王上震恐,不得已许以甲士三万,民夫五万,助秦伐赵。”“此数已近我国力之泰半,一旦有失则社稷飘摇宗庙危殆,国中仓廪本虚,今又横征,民间已有易子而食之谣”
他言尽了韩国被逼到绝境的惨状。
“……公子天纵奇才,今得展布于秦,秦王明主,知人善任,公子得逢其时,臣于故国闻之也感欣慰。”
“然则,木有本而水有源,公子虽栖于咸阳高梧,可曾于静夜之时偶忆新郑宫阙,颍水烟波?可曾于观秦法森严渠工浩大之际,偶思故国山河日蹙,父老啼饥?″
“……秦乃虎狼之国也,其志在天下,用公子之才,可又未尝不防公子之心,公子以韩室公子之尊处客卿显要之位,众目睽睽,嫉者如林。”“李斯,公子故人也,可其位在公子上乎?其能容公子久乎?秦王雄主,用公子以取天下,然天下若定,公子将何以自处?昔年之商君、范雎,其功不伟乎?其终又如何?”
张平边想边思忖,还不时与张良交流片刻。他在信中用为韩非着想的角度来阐述一切,力求在韩非看到之时能够被触动,哪怕只是半分。
“……为公子计,为韩国计,也秦王之长远计,臣有一愚见或可两全,公子可伺机言于秦王:韩乃小国也,力已尽出助秦伐赵,不可竭泽而渔。”“留韩为东藩,弱其力而存其名,使为秦守东方,御齐楚,岁岁朝贡,岂不胜于尽收其地,徒耗兵力镇抚,反使齐楚警惕,合纵再起?”“如此,秦王得一忠实藩属,不费一兵而坐收其利,公子全故国之祀,深谋远虑,于秦有固本之功。”
“……肺腑之言出于至诚,然此信出我口,入君耳,天知地知,公子聪慧远胜于臣,其中利害想必自有明断。”
“臣在故国翘首西望,唯愿公子珍重,无论公子作何抉择,臣皆无言,但祈宗庙不隳,黎庶稍安,则臣虽死无恨矣,临书涕零不知所云,臣再拜。”写罢,张平已是大汗淋漓。
他吹干墨迹小心卷起,只用普通麻绳捆扎,看上去与寻常士人间的书信往来无异。
“良儿。”
张平唤来一直静候在侧的张良。
“信已写好,送信之人…你可有人选?”
张良早已深思熟虑。
“父亲,门客中有位名唤荆桐的,父亲可还记得?”“荆桐?”
张平略一思索,“可是三年前因伤人避祸来投的那个剑客?此人沉默寡言,但武艺颇精,且……似是来自颍川,与韩非先生的母族有些许远亲关联?“正是他。”
张良点头。
“荆桐为人重义,寡言守密,且对韩非先生母族旧事知晓一二,由他前往,能稍减韩非先生疑虑。”
“更重要的是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曾欠父亲活命之恩,若事有不谐……他知道该怎么做。”
张平沉吟片刻。
“看来你早有准备,便依你,唤他来吧。”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背负长剑的男子走入书房,对张平父子抱拳一礼,垂手而立并无多话。
张平将书信递给他,又将一个装有金饼和路引的普通行囊交给他,沉声道。“荆壮士,此信需送至咸阳,面交客卿韩非公子,事关重大凶险异常,你可能做到?”
荆桐双手接过书信与行囊,贴身藏好,言简意赅。“受君之托则忠君之事,信在人在,信失人亡。”“好!”
张良又上前,低声将咸阳韩非客卿府邸的大致位置,还有韩非近日常去郑国渠工地等情报告知,并嘱咐了若干接头与隐匿行踪的细节。大
十数日后,咸阳。
韩非客卿与李斯等重臣府邸相去不远,规模形制略显清简。府门常有仆役洒扫,也有拜访者往来,但比起真正的权贵之门仍算得上清净。
这一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毡马车在府邸斜对街的巷口停了已有小半个时辰。
车帘低垂,荆桐一身商贾打扮,坐在车中,目光透过帘隙观察着韩非府邸的动静。
他三日前便已抵达咸阳,暗中探明了韩非府邸位置与大致情况。如张良所言,韩非并不常在府中,仆役言其多往城西郑国渠工地,与那水工郑国研讨律法实务,往往清晨即出,暮色方归。荆桐不敢贸然上前,担忧引人注目,只能在此耐心守候。日头渐渐西斜,街道上行人渐稀。
一辆半旧的安车在数名便装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