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天空是否为囚笼
伏黑隐说出这话时,刻意地偏过了头,观察着身旁人的反应。太宰治好像并没有听到。
手臂维持着前伸的动作,指节还按在键盘某个按键上,一动不动,连同被墨色全部占据的眼珠,与胸膛呼吸的起伏,都一并停住了。好像灵魂已经随着那片消融的雪花,一并消失在了泥水里,只余下一具空洞躯壳。
“无名君?”
还是没有反应。
黑卷发青年于是又扭过头,看向动荡屏幕中金发青年放大的身躯。在那长达十余秒的尖叫之后,摄像头的主人便陷入了绝对的沉寂他曾短暂地快速向金发青年所在方向奔跑过,那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接着又不知想到什么,颤抖着又往回退了几步。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得益于这个良好的分寸感,他能够清晰看到被众人围住的青年侧脸。明显带有北欧血统的精致皮囊,五官立体,像是圣洁的神祇,在混乱与血色中,显出完美的虚幻感。
伏黑隐凝视着他脸上带着安抚性质的笑,凝视了好一会儿,才缓慢上移,看向被完好的眼皮遮住的右眼。
他刚才看见了。
从雪花脱离到消融的全过程。
剩余的晶体被子弹穿透,粉碎,所以里面合该是空空荡荡的。会恢复吗?
一个莫名的,毫无根据的想法浮现在伏黑隐心头。被这缕不明所以的,下意识升起的思绪牵绊,他感到不爽地轻叩着转椅扶手。在有节奏的叩击声中,伏黑隐终于回到了他的观众视角,用事不关己的感叹语气说道:
“枪法还挺好的嘛。”
紧接着,感受到一道注视的伏黑隐循着回望,望进一双死寂冷冰的黑瞳。仿佛在某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属于人的感情,太宰治用好似空无一物的眼睛看着伏黑隐。
连杀意与敌视这样从他们对视的第一刻起,便控制不住生出的情绪,都再未出现在这只眼瞳里。
死寂伴着沉沦的灵魂越陷越深,踏入不知名的深渊便再出不来。被感情操纵了命运的人真可怖。
“嗯?”
伏黑隐这样想着,面上却表现得完全不在意青年的这个变化,依旧笑嘻嘻地说:“你不继续看你的骑士先生了吗?”……不。”
“当然要看了。”
低哑的声音自苍白的唇角溢出,他嘴唇开合的幅度不大,字句都像是从缝隙中溜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不去看向他呢?”
他像是在反问自己,又像是在向某个听众确认。太宰治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将脸更深地埋入阴影之后,空洞的黑瞳转动,重新聚焦在闪烁的屏幕上。
“你知道我为了能够真正地看向他,等了多少年吗?”金发青年躲开白发下属试图触碰眼睛的手,随即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安慰着旁边因疲惫与脱力,导致没有发现这一袭击从而及时阻止而愧疚不已的赭发少年。
他变出一片粗糙的雪花,玩笑似地贴在自己右眼上。他说一一没关系,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他一直是个这样的人。
不在乎一切,也不在乎自己,因此能够轻松做到心无芥蒂的原谅与安抚。所以,真正的自己根本不敢将情绪暴露出来。要是不以身旁之人的身份与他相遇的话,鸣月压根儿就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冰雪之下,万物平等。
而就是这样特殊的人,这样让他拼了命也要找寻到,触碰到的人一一却毫无保留地将全部的感情倾注在了一个不断伤害他,束缚他,甚至在最后会将他毁灭的鬼怪身上。
真是,
让人发了疯地去嫉恨啊。
太宰治凝望着屏幕中对自己的注视毫无所觉的金发青年。凝望着只有他自己,还有袭击者知晓为何会变得如此的右眼。“我为了和他相遇,抛弃一切,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无人能够理解我的世界,与……”
他随后垂下漆黑的眼,停下如做梦时道出的呓语。太宰治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江户川乱步就已经如此的大胆了。果然,
自己世界的名侦探也瞒了自己一些东西。
所以造成如今这谁都没有预料到的,鲜血淋漓的结果……后悔了吗?
疯子是不会因此而后悔的。
曾找遍整个世界,都没有找到“骑士",“鬼怪”,“学者”,“武者”与“演员"之外存在者的他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选择。
要想在局势尚未完全展开,在所有人立场未定之前提前进入对局,除去“学者”这张相对容易伪装的身份牌,他再找不到更好的身份了。所以他只会怨恨。
怨恨身旁偏偏在今天到来的鬼怪,怨恨选择在今天袭击的名侦探,怨恨自己一一
为什么不在当初彻底杀死那个撒谎精。
头顶传来一声重重的片状物落地的动静,狭隘湿滑的入口也再没了雪与光倾泻进来。
这带给了偏执的人格一点冷静。
太宰治仰起头,望向顶部昏暗的灯。
“你这样寡情自私的人,我与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嗤笑一声,“就算以后真的记了起来,也只会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将珍爱你的人当作燃料放进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