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下)(3 / 4)

复了久违的轻便。海藻般墨黑卷曲的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深色发绳束在脑后,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松散地敞着。袖口随意地卷至小臂中段,露出冷白的手腕与清瘦的手骨。长发青年不疾不徐地整理着纸张,指尖偶尔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兰堂抬起头,迎上西园寺鸣月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带着些疲惫却宁静的弧度,算是回应。长发青年眉宇间凝结的忧雨与霜冷慢慢被室内温度暖化了,化作一片沉静的湖泊,专注静谧。

法国人的审美确实要比日本这边好上一些。西园寺鸣月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一眼钟表,时候不早了。

该去顶楼尽一尽孝心了。

金发青年站起身,穿上灰黑色大衣,将腰带系好。“我先离开了。”

他说:“要是不想出去的话,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离开时记得关灯。”

兰堂也跟着站起身,闻言点了点头。

“好。”

这是这些天最常发生的对话。

就差将床搬过来睡的兰堂目送金发青年离开,在暖洋洋的温度中,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倦意如潮水般上涌。

他重新坐回那张柔软舒适的沙发,向后靠去,困盹地眯起了眼眸。就睡一小会儿吧……

这个念头轻易地俘获了他。

在森医生的精心治疗下,老首领如今一天能睡上十八个小时。睡眠充足,又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点自己很健康的错觉。

估计还加了些亢奋剂。

惯例来到首领办公室,发现今天老首领说话格外有力的西园寺鸣月思维发散,开始思考要不要提前让人去死。

阿呆鸟他们已经与中也混熟了,如今天天没事便往擂钵街去,但兰堂现在还不能见到中也,不然找不到合适的尸体去散播流言……不属于自己的寒风吹来,他下意识将衣襟收拢,右手却在触及平坦的衣领时蓦然停住。

金发青年掌心收紧,慢慢将原本就平整的大衣领口又仔细地理了理。果然还是很不习惯啊。

西园寺鸣月走进车库,挑了辆离自己最近的轿车打开,坐上驾驶位。想着怎么查都查不到,就好像人间蒸般的偷渡客,他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但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西园寺鸣月索性暂时把它和那四个神秘符号一样搁置,先将今天的事情做完再慢慢想。反正时间足够充裕。

充裕到足以消磨掉很多不必要的情绪。

比起年少时的无所谓,如今的西园寺鸣月不怎么喜欢被簇拥着前行,太招摇,也太像一只开着屏跳舞的黑孔雀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方便他随时跑路。就像现在,只负责将所有敌人冻住,其余全部交由跟来的港·黑成员,西园寺鸣月看着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又借着找人谈话的理由偷偷溜走了。刚走向自己停在街角的车,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西园寺大人!请等一下!”

声音很熟悉,是每次出外务时,西园寺鸣月都能够听见的声音。他转头,看着武装部其中一个小队的成员一瘸一拐地走近自己,端正地行了个礼。

成员戴着帽子,样貌很年轻,而他的年纪远比外表要更加年轻。只有十五岁。

他的眼睛在看向人时总是亮晶晶,笑容也开朗,因为年龄,再加上嘴甜,所在的武装部小队对他还算照顾。

西园寺鸣月站在车门前,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然后,他看见年轻人有些紧张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身前,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用水晶片与软玻璃,以极其精巧的手工一片片精心琢雕出的百合花。颜色是透着绚彩的白,边缘泛着光泽,晶莹剔透,流转着湿润的质感。“西园寺大人,送给您。”

一开始面对西园寺鸣月,便是仰慕大于畏惧的少年用惯常的目光看着青年,暖黄色的眼瞳发亮,像是流淌在阳光下的蜂蜜。他说:“希望您能开心一点。”

少年将它递过来时,整枝花都在颤动,硬而脆的花瓣彼此触碰,发出清澈的声响。

光穿过那些玲珑的曲面,在掌心投下如水纹般波光粼粼的影子。西园寺鸣月接过了花。

“谢谢。”

离开了工作场地之后,西园寺鸣月终于想起自己究竞遗忘了什么。但已经晚了。

“大金毛,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一一该死,他忘记把五条悟从黑名单拉出来了。看着像只鬼一样,突然从后视镜中窜出来在自己身后耳语的五条悟,西园寺鸣月猛踩刹车。

藏在后座的白毛因为惯性往前摔,一整张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了车窗上。“大金毛!”

面对五条悟的控诉,西园寺鸣月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刚才被吓到了。”

五条悟从玻璃窗上下来,有些新奇地蹭上在副驾驶坐着,伸手戳戳被放在仪表台上的百合花。

“大金毛,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

“去休息。”

他盯着金发青年挑不出错误的微笑面孔,摸摸下巴,“大金毛,你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