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取代或毁灭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来到首领办公室,西园寺鸣月并没有听见如上次那样暴怒的斥骂。
室内昏暗,所有窗户都被厚实防弹的铁板遮住,室内闭塞的气息闻着,该有几月未曾透气了。
老人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像艰难拉动的破旧风箱般,在寂静中听得清晰。察觉到了办公室内的异常,西园寺鸣月推门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在门外护卫的注视下动作如常地走了进去。
金发青年走进的瞬间,冷风涌入,将室内沉闷的气息尽数赶了出去。“你回来了。”
没有因为他去年的突然离开而流露出怨怼,首领的声音是与他呼吸全然相反的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西园寺鸣月走到首领的办公桌前站定,垂下头,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
如此安静了很久,前方才传来一句嘶哑的话语。“我要死了。”
西园寺鸣月抬起头。
对上一双深陷在皱纹与松弛皮肉间的眼睛一-浑浊,垂老,盘踞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狠戾。
曾有的野心与疯狂如今均被病痛和衰败侵蚀,却仍未熄灭,反而像濒死的困兽,燃烧着最后一点幽暗的火。
坐在高背椅上的首领比去年所见苍老了许多。西园寺鸣月能够看出,这位垂暮的老者正竭力维系着最后一丝体面与温和,试图在养子面前扮演一个威严而慈爱的父亲。只是杀戮太多,罪行太重,从躯体散发出的穷凶极恶玷污了魂灵,怎么看都不干净。
他努力想要在养子眼中维持的形象,也不过只是徒劳的自我欺骗与感动的可悲行为罢了。
身体里的血肉也早就被时间尽数腐蚀干枯,只剩下没有支撑的皮肉松垂下来,勉强包住枯槁的骨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首领知晓他的孩子是个冷清冷心之人,于是这毫无反应的表现也在意料之中。
一直挺直的脊背好像在这时支撑不住了,老人的身躯微微佝偻起来。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桌面上一个表面极为贵重的金色礼盒,有人发出一声沉浊的叹息。
“………过来吧。”
西园寺鸣月走近首领,与站在他身旁的大佐干部对视一眼。大佐干部后退一步,低眉垂目。
“孩子,我知道你去过很多地方,也一定见识过比我更多,更美好的东西。”
礼盒被一双枯木树皮般干涸的手缓缓揭开。“但有些东西,是独一无二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钻石铺满了盒底,散发出的奢华光晕将室内明度都向上调了几分。
西园寺鸣月的眼睛往盒中看去,再未移开。而将这些耀眼物品都当作陪衬与装饰的真正“礼物",是静静躺在它们之上的一张照片。
一张被从中撕裂成两半的照片。
照片上男孩明媚的笑容,恰好被撕裂的痕迹穿过。有着四分之三面貌的那半张照片上,焦黑色的痕迹大片大片,是火烧的痕迹。
来自于十一年前的照片彻底损毁,再找不到丝毫修复的方法。“要成为首领的人,不该留有弱点。”
西园寺鸣月缓缓转动脖颈,凝视着座椅上衰老的养父。这张照片只有一张,一直被他珍而重之地夹在随身携带的钱夹内层。钱夹是在一个月之前丢失的,西园寺鸣月翻遍了所有可能遗落的地方,始终找不到踪迹。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谁捡到了?港口黑手党的人吗?
可那长达两个月的无序,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被首领发现?找不到答案的金发青年一字一顿,冷声道:“他已经死了,父亲。”“可那始终是你的弱点。”
即使是一张来自于十一年前的照片。
即使照片中的人都化作了尘土。
首领将照片随意地扔到桌面上,两张拼合不了的胶卷散落,附着过去的灰白成为垃圾。
“但我特意让人留了一份纸质的复印件。”他又递出一点飘渺不定的希望,如同垂钓者抛下的饵,“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礼盒内其实还放着两样东西。
但收到惊喜的人只愿意将目光停留在照片之上,就连现在,青年灰蓝色的瞳孔仍旧凝固着,没有转动。
他盯着那半张照片,不说话也不摇头。
“第一,重新成为我的继承人。”
一条早已备好的红围巾被搭上金发青年肩颈,沉默地垂落,直至腰际。接着,是一枚戒指。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戒身布满磨损的痕迹,戴在青年那缀满华贵宝石与彩钻的指间,更是朴素得格格不入。戒面是暗沉的银,边缘磨得圆钝。
被推上左手小指时还残留着上一任佩戴者的体温。戒指中央刻着一个图案,一条蛇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无尽的圆环,蛇眼处嵌着一粒小小的红宝石,似是一滴血。这是首领的私人印戒,权力的喉舌与獠牙。“第二,”
首领缓缓靠回椅背,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为我寻找医生。”“然后,治好我。”
要想得到奖赏,就要先治好他的苍老与枯败。即使这可能是一个谎言。
“到时候,我会将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