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1 / 3)

第63章平安夜

“是啊,我骗你的。”

突然涌现的高温将周遭空气搅动扭曲,攀附在高楼上的火焰疯狂窜动,像有生命的巨兽在舔舐天空。

夏油杰的瞳孔紧缩成一点,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震颤,唯有青年的身影清晰得刺目。

黑卷发的青年再度扬起那个他熟悉的、如今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微笑,他伸出手,一点带着余火的灰烬飘摇落下,在触及曲起的指节时熄灭消失。“可是你相信了。”

青年的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恶意,一字一句,重重敲打在夏油杰濒临断裂的神经上,“真好骗呢。”

他绕着他来回踱步,身上密密麻麻的微型炸弹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致命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具躯壳连同周遭一切炸成猩红色的烟花,散入这污浊的天幕。

“因为我这张脸?还是因为……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熟悉的面孔苍白病态,挂着甜腻的笑,“你在担心这具身体不属于我吗?”

冰凉坚硬的枪口被青年自己单手握着,轻轻抵上了太阳穴,他凝视着夏油杰那双爬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嘴唇开合:“砰。”

拟声词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真正的子弹射穿了夏油杰的心脏。“害怕我死掉了,他也跟着一起死掉啦!”青年尖锐的大笑起来,弯下腰,染血的手指按在夏油杰腹部的枪伤上,狠狠一压。

剧痛炸开,但远比口口疼痛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无尽的虚无。“舍不得这张脸的主人死去,所以宁愿舍去自己或千万人的性命,不过,这算是自私到极致,还是无私得愚蠢呢?夏油同学。”夏油杰没有回应。

所有的声音都在他的大脑中远去了,只剩下颅内尖锐到几乎撕裂灵魂的蜂鸣。

咒力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阻断,而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消散。在这只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他感到躯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咒力一-那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力量与存在证明的咒力一-骤然枯竭、死寂。他脸色苍白,不停地发动着术式,体内的咒力却始终不曾出现,石沉大海无波无澜。

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就像、就像是彻底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你做了什么!?”

夏油杰的语句出口时是破碎的,裹挟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腹部的剧痛在此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真正撕裂他的,是失去咒力的剥离感,像被硬生生从骨血里挖走了一部分灵魂。

他完全想象不出成为普通人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普通人……

那个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就连讥笑讽刺也懒得用,他见到过他对待弱者的态度一一

谁会真正在意空气中流动的尘埃?

隐不会在意。

…隐永远看不见弱者。

如果他是弱者。

隐就永远看不见他。

“所以,夏油同学现在相信我是隐了吗?”青年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的珍宝,眼中却含着狂欢后的漠然,还有淡到极点的厌烦。

“仅仅因为性格与你记忆中那点可怜的印象不符,所以就开始怀疑了吗?可是啊,大脑是会美化,乃至神化一个人的,你怎么能够笃定一-隐不像我这样卑劣呢?″

“不对,"青年摇摇头,笑着说,“他或许比我更加的残酷。”“夏油同学,你只在那里待了半年,可是啊,半年时间,怎么能够完全地了解一个人呢?”

他血红的眼睛向下垂落,带有几分对迷惘之人的怜悯,“还是本就复杂的,谎言缠身的一个罪孽深重之人。”

“难道夏油同学不觉得人群的哀嚎很动听吗?可这就是隐所钟爱的啊,如果想要再接近一点,就必须残忍到能够亲自启动爆炸的程度啊。”“不然的话,是会一直被当做弱者看待的呢。”一一弱者,就该永远怯懦地缩在强者影子之下,懦弱与胆小都是你们应有的权利,而被我轻视,是这些弱者,也是你们此生最大的荣幸。那根维持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彻底崩断。夏油杰猛地暴起,一拳砸向青年,用身体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他也不在乎这个家伙身上的炸弹是否会因此引爆,只是用力落下毫无章法的攻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倾注着燃烧生命般的绝望与狂怒。“还给我……!!”

夏油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眼眶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仍然避开了那张脸,碎裂的声响和压抑的闷哼交织。可青年脸上那笑容却愈发灼眼,灿烂得近乎扭曲。他的心脏在剧颤,灵魂在尖叫,每一寸血肉都在恐惧中哀嚎。为了什么?

夏油杰分不清。

他的拳头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指骨破裂,鲜血横流,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瓦解、灰飞烟灭。

是深藏于心之人被污蔑玷污的愤怒,还是对失去咒力成为普通人的惶恐,亦或是耳畔越来越近的爆炸轰鸣与腹间持续扩大的血腥湿冷……分不清了。

一切都在漩涡中崩塌、搅拌,最终化作唯一的、歇斯底里的嘶吼,冲破喉咙,声音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