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时代的大名曲(1 / 5)

风掠过东京街角的悬铃木时,终于捎来了秋的凉意。

九月黏腻的暑气还赖着不肯走,正午的日头偶尔仍灼得人晃眼,可清晨与傍晚的风,已褪去潮气,变得有些干爽清冽。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最先显露出端倪,银杏叶尖悄悄镀上浅黄,街角枫树的叶缘晕开一抹淡红,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

街头行人的着装也换了模样。

短袖短裤早已收进衣柜,姑娘们裹着针织衫与棉质长裙,肩上搭着轻薄风衣;小伙子们穿起衬衫配薄夹克,上班族的西装外套终于不再是应付空调的摆设。

自动贩卖机的冰饮旁,热可可的海报新贴了上去,风里偶尔飘来烤栗子的焦香 —— 东京的九月,正踩着落叶的沙沙声,慢慢踱进十月的秋光里。

10月3日下午两点,东京涩谷广尾大厦8楼,新世纪制作公司的1号录音棚。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控制台指示灯的光晕中缓缓旋转。

录音棚内异常安静,只有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上原俊司坐在yaaha cf-iii三角钢琴前,手指轻搭在琴键上,闭目凝神。

他已经这样坐了五分钟。

控制室内,戴蒙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的蓝色眼睛专注而平静。

约瑟夫调整着调音台上的推子,细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旋钮间轻巧移动。

托马斯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翻阅乐谱,偶尔抬头看一眼棚内的情形。

小林健太郎——那位总是安静得几乎被忽视的钢琴技师——站在墙边,双臂交叉,目光紧盯着钢琴的击弦机部位,仿佛能透过钢琴的木质外壳看到内部机械的运转。

“开始吧。”

上原俊司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控制室。

约瑟夫点点头,按下录音键,24轨模拟录音机的磁带开始转动,发出平稳的嘶嘶声。

《g大调奏鸣曲k283》——莫扎特十八岁时的作品,明媚、优雅,充满青春的活力。

对于大多数钢琴家而言,这是一首“相对容易”的莫扎特奏鸣曲,但在上原俊司眼中,正是这种表面上的简单,隐藏着最深的陷阱。

呈示部的第一主题轻快地流淌出来,音符像秋日阳光中跳跃的尘埃,明亮而不刺眼。

上原俊司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摆动,肩膀放松,手臂自然下垂,只有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舞动。

戴蒙专注地听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轻敲,跟随音乐的节奏。

第一乐章进行到第24小节,连接部的转调处,上原俊司的左手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停顿——不是节奏上的停顿,而是力度层次上的微妙变化。

“停。”

戴蒙的声音打断了演奏。

上原俊司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他转过头,看向控制室。

“戴蒙,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第24小节,左手和弦。”

戴蒙拿起乐谱,用铅笔轻轻点着一个位置,“威廉,你在这里做了轻微的渐弱,然后在第25小节开头突然回到原力度。是有意为之吗?”

上原俊司思考了片刻:“是的,我在尝试制造一种‘呼吸感’——就像说话时的自然停顿,不是节奏上的停顿,而是语气上的转换。”

戴蒙推了推眼镜:“莫扎特的作品中,这种语气转换通常通过清晰的分句来实现,而不是渐强渐弱,你这样做,有依据吗?”

“有。”

上原俊司从琴凳上站起身,走到钢琴旁的小桌前,拿起一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莫扎特书信集》,“1782年莫扎特写给父亲的信中提到:‘在演奏快板乐章时,必须保持轻盈和清晰,但轻盈不等于轻浮,清晰不等于机械,音乐应该有生命,有呼吸。’”

他翻开书,找到折角的一页:“还有这里,他在另一封信中写道:‘最困难的事情,是在严格遵循节奏的同时,让音乐听起来是自由的。’”

戴蒙接过书,仔细阅读那几段话,然后抬起头:“所以你是在尝试实践莫扎特自己的理念。”

“对。”

上原俊司走回钢琴前坐下,“莫扎特的作品被太多‘传统’和‘规矩’束缚了,我们总是被告知应该怎么弹莫扎特——节奏要精准,装饰音要轻巧,力度对比要克制,但我们忘记了,莫扎特本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后世强加给他的‘规则’。”

约瑟夫适时插话:“从录音技术角度,你刚才的处理很有趣,那个微小的渐弱让声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如果我们在混音时稍微强调这一点,可能会营造出很有趣的空间感。”

“但风险是,乐评人可能会批评这种处理过于‘浪漫化’,特别是德国和奥地利的乐评人,他们对莫扎特的‘纯粹性’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戴蒙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上原俊司微笑:“那就让他们批评吧,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