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太清老子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
少年偶尔抬头,眼神里满是求教的渴望与怕做不好的忐忑。
太清老子会和蔼得微笑颔首,或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阵法学习中的关窍。
少年悟性很高,仅仅一点提点便会眼睛一亮,更加专注地投入进去,那份纯粹的向道之心,如同未经雕琢的朴玉,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师尊,是这样吗?徒儿做得可还好?”
少年清朗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恩,此处灵力流转不太好,手法还有些青涩。但对你这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当时如是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看来我的都儿很有天赋。”
“太好了,师尊认可我了!”少年因被表扬的兴奋笑容至今还在历历在目。
可是
当眼前那血色印记,与记忆中少年指尖那纯净的仙光轨迹,诡异地重合后。
太清老子的眼中布满了泪花。
其中属于爱徒玄都的小习惯……都在。
都在!
只是,曾经纯净无瑕的太清仙光,化作了此刻刺目腥臭的暗红血渍;曾经为了凝聚天地灵气、滋养身心的清心阵,扭曲成了眼前这抽取生灵血气、汇聚怨毒魔能的魔道阵法;曾经少年眼中那纯粹坚定的向道之光,早已被癫狂与偏执吞噬。
他亲手教导的阵法基础,他一点点纠正的灵力运转习惯,他寄予厚望的传承之道……竟成了构筑这魔窟、行此滔天罪孽的基石。
“噗——!”
太清老子身躯猛地一震,一口淡金色的圣血再也压抑不住,自唇角溢出。
顺着灰白的胡须滴落,落在脚下污秽的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顿时净化了一小片污浊。
显得那般刺眼,那般凄凉。
握住拂尘的手,颤斗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带着那柄随他历经无尽岁月的拂尘法宝,都发出了与主人感同身受的悲鸣。
通天教主见状,神色骤变,上前扶住老子手臂,浩瀚的上清仙光毫无保留地渡入,助其稳住那几乎要溃散的道心与翻腾的气血:“大兄!定住心神!万不可过分沉溺啊!”
太清老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搀扶自己的通天。
此时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金色,那是圣人血气剧烈逆冲象,唇边残留的金色圣血与灰白胡须交映,平添了几分苍老与颓唐。
那双在通天教主印象里总是蕴含着智慧与理智的眼眸,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眼角泛红,竟真有泪光隐现。
这景象,自通天有记忆以来从未在大兄脸上见过
“三弟,”太清老子的声音沙哑地厉害,不复往日的从容。
他借着通天的手臂稳住身形,向来挺拔的道躯好似更佝偻了些,透着浓浓的疲惫,“过往或许真是为兄错了。你做的一直以来都是对的,虽然为兄不想承认,至少教导弟子这方面你比为兄强。”
这近乎自责和服输的低语,令通天教主心头一震。
他印象中的大兄,永远是那般清明自持,仿佛万事万物皆在算计中,何曾有过这般脆弱与迷茫?
平复下几分心绪,太清老子摆了摆手,向通天示意自己无事,看向那道血色印记愣愣出声,声音低沉:“何况人已走,心已冷,为兄一人还能沉溺些什么。”
他自嘲地轻笑几声,透着股心死的凉意。
说完,他不再倚靠通天的手臂,艰难挪着身子朝洞内走去。
背景,孤独至极。
“大兄”通天教主怔怔得望着太清老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一方面他并非擅长安慰的性格,另外一方面他很能理解大兄的心情。
他不由也开始设想,若是溟儿,若是自己倾注心血教导的徒儿们未来也象玄都这样,走入歧途。
仅仅是这个念头闪过,通天教主便觉得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一定比大兄更加抓狂,更难以接受。
“师尊。”王溟见状走到通天身边。
太清师伯那被象是被抽取精气神的背影以及自家师尊眉宇间罕见的痛惜和后怕尽如眼底,他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通天深深叹了口气,看向自家弟子。
还好,他的弟子绝不会如此。
他有这个自信。
随后二人目光跟随着太清老子的背影进入地窟。
地窟内,太清老子独自前行。
魔修污秽的气息对他不构成任何阻碍,或者说,此刻他越发冰冷的心感受不到这些侵扰。
洞内的罪恶景象,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累累白骨,满洞冤魂,血色咒文
他没有再停留,似乎更没有勇气再看任何细节,匆匆掠过一眼后便不再回顾。
直到他的脚步,停在了地窟最深处,那座浸透污血的法坛前。
法坛中央,除了属于魔修的布置,还散落着几件东西:半块碎裂的玉佩,数瓶边缘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