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拒绝吗?”王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定地品了口茶,目光落在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上。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懂这小家伙了,先是当着人王的面为自己打call,转眼又能撒娇卖萌,此刻又摆出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人道远没有外表看上去单纯可欺。
人道闻言,金色眼眸闪铄了一下,小脸上的郑重并未褪去,反而因为王溟这个反问,变得更加沉静。
他没有收回手,依旧托举着那道契约,小小的身体站得更加笔直。
“怕,当然怕。”
小家伙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继续道,“可若连这点被拒绝的可能性都承受不起,吾又何必醒来,何必站在这里,与你言说人族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杯盘,扫过窗外繁华的人间灯火,仿佛被某位大贤上身般神色忧愁:
“吾目睹过人族于黑暗中点燃第一缕薪火时的激动,看到过在妖族屠刀下尸山血海的绝望,见证过文明初兴时的筚路蓝缕。
也能预想到……若一切皆按大哥的意思发展下去,人族或终将兴盛,却更可能在某个时刻,成为博弈场中可以随意被牺牲的棋子。
“惧怕拒绝,意味着仍旧心存侥幸,意味着还未真正下定决心,要去争一下那谁也不知道的未来。”
人道抬起小脑袋,目光灼灼得看着王溟,“至少现在吾不怕。当时的吾无能为力,现在吾就想做些什么。”
“王溟,”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急切,“吾不想与你谈什么拯救苍生的大道理,也不奢求你会为了人族,愿意与吾一起去搏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那些都太远,也太虚了。”
“吾所求很简单,至少在眼下,二姐没有彻底醒来,在这个吾最是弱小也最容易夭折的时候,吾真得需要你的保护。”
他的声音又快了几分,坦诚得不加掩饰,“吾知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毕竟大哥已在这片洪荒钻营无数纪元,大哥的实力、资源远远超过吾和二姐。
吾也知道,即使有你帮忙,吾可能也等不到真正成长起来,稳固自身位格的那一天。”
小家伙摊开小手,更多的人道本源涌向掌心那像征盟约的淡金光晕中。
此刻它更象是一份投名状,一份展露诚意与价值的证明。
“吾不想和你谈回报,因为吾能感觉到你绝对不是能瞧上吾这点东西的仙神。
虽然今日是你我初次相见,吾并不真正了解你,但吾能保证即使你不愿与大哥为敌,吾也会竭尽全力帮你将那些理念在这片天地推广。”
“因为吾清楚你的那些理念是对的,即便会很难。”小家伙愈发坚定,“即便前路艰难,即便有吾现身帮你,但在那群人心里依旧不会将你的理念当一回事,而且他们深信法不责众,心怀侥幸。”
“但吾仍会帮你。”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无比,“因为这不只是在帮你,更是在帮这世间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黎民百姓。”
言尽于此,他便抿着小嘴,静静地看着王溟,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算计,只有真诚与坦然。
雅间内再度安静下来。
孔宣、仓颉、大禹,包括闻仲,此刻都明白了这小家伙的意图。
同时他们也更佩服人道的这番演讲。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真有水平。
王溟听完,脸上闪过欣赏。
这小人精,倒是看得透彻,也够直接。
“庇护你,等于站到了天道的对立面。” 王溟放下茶杯陈述着事实。
“是。” 人道点头,并不否认。
“那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为了一个刚认识、除了位格高点、会吃会撒娇的小家伙,去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王溟似笑非笑道。
人道化身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笃定地说道:
“因为你是王溟。”
“因为你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挣脱大哥的棋局,独自走出一条混元路的王溟。”
“因为你是那个即使在弱小时也愿为人族对抗妖族,会为了万千百姓暴打天帝,会不辞辛苦只为让所有人过得更好点的王溟。”
“吾的直觉告诉吾,你或许会权衡,或许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这件事情你绝不会拒绝。”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看似随性不羁,万事不萦于心,但你心里始终有一杆秤。有些事,有些人,你觉得该管,该护,便会去做。”
“而吾,”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越来越亮,“吾觉得,在你那杆秤上,大概、可能、也许是有那么点分量的。至少,值得你冒点风险,伸一伸手。”
这番话说得既直白又狡猾,既拍马屁又摆事实,还带着点赖皮的自信。
听得仓颉和大禹忍不住想捂脸,孔宣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闻仲则继续努力扮演背景板,心里却对这位尊上的认识又刷新了一层。
这哪里是刚出生的婴儿,分明是个成了精的人情世故小能手!
王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