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101章
奴婢们纷纷跪地求饶:“陛下…奴婢无能为力,娘娘,娘娘血崩!止不住…”龙榻上褥子上全是血,稳婆的手上胳膊上,以及所有人衣襟上全是血。满目都是贞儿的血,朱见深眼前一黑,跪倒在地,悲痛欲绝看着躺在血泊里的贞儿。
此刻她一动不动,嘴唇灰白,安静得令他崩溃。他颤抖着指尖,把手放在她鼻下,连呼吸都没有了,他屏住呼吸,俯身紧紧贴在她胸口,连心跳都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开始抖,灭顶哀伤席卷而来。
“贞儿!”
朱见深跪在榻前握紧贞儿的手,她的手掌冰凉得令他痛不欲生。“贞儿,求你…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朱见深哽咽将贞儿的手掌心贴在脸颊,凉意犹如万箭穿心,一根一根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助把脸埋在贞儿冰冷手心里,她的手心里满是血,已经凉透,黏糊糊蹭在他脸上。
他无助将贞儿紧紧搂在怀里,将贞儿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胸膛。乾清宫里死寂无声,静得像一座坟。
奴婢们全都匍匐在地,不敢出声,乳母抱着两个小皇子垂首,也不敢出声。刚出生的小皇子们忽然也不哭了,像是知道发生什么,安安静静缩在强褓里。
此时万贞儿正深陷乱梦中。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安喜宫长阶下,花枝冷艳,奢丽寝殿内,半盏残灯摇瘦影。锦衣华服的宫妃,正对镜梳妆,铜镜中,万贞儿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愕然。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不再年轻的熟悉脸庞,那女子眼角有细纹,鬓边染霜,原来她老去之后,是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是她自己,鬓发染霜的万贞儿。
那是她,不,不是她,是另一个她,也许是前世的她。“你终于来啦。”
女子忽而转过脸,鬓边簪着一支歪歪扭扭的簪子,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你是谁…“万贞儿满眼惊恐。
“你来了。“女子开口,声音沙哑疲累。
万贞儿愣怔:“你认识我?你…你是万贵妃?”女人淡笑点头:“贞儿,我等你很久。”
“我是你,你是我。"女子笑得苦涩悲凉。“不你不是我.你不是.“万贞儿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露出这幅生不如死,行尸走肉的悲苦表情。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活成这幅心如死灰的凄惨模样?此时女子站起来,缓缓走到窗前。
万贞儿的目光,顺着女子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竟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悲凉景致。
目光所及,并非是紫禁城飞阁流丹红墙黄瓦,而是一座荒山,山上有一座坟,坟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龙袍,背影佝偻,孤寂而落寞。那个背影,她太熟悉,她见过他年少时孱弱无助的样子,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见过他在她床前,哭得像个孩子的模样。可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佝偻着腰万念俱灰的模样。鼻子一酸,潸然泪下,她注视着坟前那个佝偻的背影,凄风把他花白头发吹得凌乱,他在轻抚拥吻墓碑,像是在摸她的脸,吻她。“贞儿,那是你,也是我的坟,他每天来都来,无论寒来暑往,凄风苦雨,甚至病重时也来,来了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沉默守着你!”万贞儿的心闷疼起来。
女子忽而叹息:“后来他也死了,他来陪我了。”窗外的景象开始模糊,琼楼玉宇与孤坟都已消失,那个佝偻的背影也渐渐模糊轮廓。
画面再度轮转变换,万贞儿竞看见自己正坐在镜前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端丽的脸,眉眼温柔缱绻,嘴角含笑,是万贵妃,不是她。皇帝站在万贵妃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簪子,笨手笨脚为她挽发梳妆。他插了半天发簪,总算插上了,歪歪斜斜丑得要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点头,亲吻她香腮:“好看。”
“好看什么呀,都歪了。"贵妃娇嗔道。
皇帝凑过来,含情脉脉从镜子里看她:“歪了也好看,贞儿什么样都好看。”
万贵妃瞪他一眼,可嘴角压不住笑意。
那是他们最好的厮守岁月,他每日下朝就往她宫里跑,有时连朝都不上,就陪在万贵妃身边。
大臣们看不下去,上书劝谏,他把奏折往边上一扔,怒喝:“此朕家事,无需尔等置喙!爱妃无过,罪在朕躬!”
万贞儿站在那儿,看着皇帝与万贵妃笑着闹着,欢好同寝,眼泪不知什么何时沾湿衣襟。
画面又变了,她看见万贵妃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脸色苍白如纸,皇帝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皇帝的手在抖。“贞儿,你不会有事的。”
皇帝的声音在抖:“太医说了,你身子好,一定能撑过去。”万贵妃只虚弱看着皇帝紧皱的眉头与他眼里的恐惧,伸手摸他的脸,可她没有力气,皇帝竟主动将脸颊贴向她掌心。“孩子…"万贵妃张嘴,声音虚弱至极。
“孩子没事,太医说胎位正,就是有点慢。”万贞儿像个人生看客,眼睁睁看着万贵妃的孩子出生,皇帝欣喜若狂,又眼睁睁看着十个月的儿子,在万贵妃怀里没了呼吸。眼前光影交织,万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