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莲与荀菜忐忑看向被季铎背在身后,伤得面目全非的贞儿。
“那是沈琼莲,小字莹中,是去岁刚入宫女官,这几日,估摸着都是她在照顾殿下,今日获救,难免激动了些。"余莲硬着头皮解释。“余莲,荀菜,去照顾殿下吧,与怀恩和覃勤说一声,不必告诉他,我来过江南。”
“季铎.…"万贞儿含泪趴在季铎后背。
“我们回去成亲吧。”
方才太子眉眼中的温柔宠溺做不得假,她看得出,太子对沈琼莲很特别,与她极为亲近,甚至是喜欢。
他遇到了命定的正缘,他有喜欢的女子了,真好。“将将兵符交给.”
万贞儿着实身心俱疲,将染血兵符递给余莲,眼前一黑,终于能好好歇息歇息了。
季铎将贞儿藏在披风内,转身回到孝陵卫准备的马车内。朱见深被奴婢们搀扶入马车内,恰好一辆马车错身离去。马车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朱见深忽而觉得心尖莫名酸痛,捂着心口看向渐渐远去的马车,忍不住开口:“方才马车内,是谁?”
余莲接话:“是孝陵卫的马车,有孝陵卫搜救殿下之时,被毒虫咬伤,要赶回去救治。”
余莲说罢,将调动孝陵卫的虎符捧到太子面前:“恭喜殿下,今日孝陵卫已臣服东宫。”
“是孝陵卫兵符?"朱见深险些喜极而泣,攥紧兵符。他还以为还需费些波折,才能收服孝陵卫。江南之行,在他登基之前势在必行,否则他将彻底沦为傀儡皇帝,甚至连身边至亲至爱都保不住,与其如此,不如玉石俱焚!调动孝陵卫的兵符,当年从建文帝调动孝陵卫逃离南京开始,就不曾再握于大明皇帝手里。
孝陵卫是众卫之源,只有拿下孝陵卫,用孝陵卫兵符,才可完全令天子亲掌的二十六卫臣服。
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六朝,孝陵卫这把最锋利的刀,终于回到大明天子手中。
此刻开始,天子亲兵二十七卫,足足十五万大明最精锐的精兵,随着孝陵卫臣服,终于彻底为他所用,他怎能不雀跃。此时周湛缨正靠在山下野树吃白桃,一只海东青翱翔盘旋,俯冲而来,落在她肩上低低叫唤。
周湛缨蹙眉,捏碎白桃:“来人,去告诉太子,孝陵卫只答应守护太子登基之后的一朝,有孝陵卫坐镇江南,江南定太平,若不然,我周湛缨自刎于太祖灵前谢罪!”
“若太子殿下登基,天子死,则孝陵卫自会让兵符重回孝陵!”“虽说李氏周氏与梅氏三族先祖曾发誓,谁能收回燕云十六州,让汉室一族再兴,愿世代为其守墓,可若非亡国灭种大事,请太子慎用孝陵卫兵符!”“既为孝陵卫,不宜畏死,畏死勿为孝陵卫,死报君王虽是祖训,可孝陵卫只择明主!”
周湛缨说罢,跃上马背去追那辆远去的孤寂马车。天顺七年八月十四,钱塘县西溪村。
明日是中秋,万贞儿坐在小笋凳上,看惜儿与景泰帝你侬我侬做月饼。“贞儿姨母,给您吃爹爹做的粽子糖,可好吃啦。"粉雕玉砌的八九岁小姑娘递过来一大把香甜粽子糖。
“姨母姨母,还有爹爹做的枣糕糕。"三岁的胖嘟嘟小奶娃流着哈喇子凑到她怀里。
“乐儿,忱儿,莫要打扰你姨母歇息。”
“我都被你们夫妇二人养胖了一大圈。“万贞儿感激看向惜儿。如今她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袍,一旁的景泰帝一身书生装束。夫妇二人隐居在此地,景泰帝当个教书先生,惜儿则是相夫教子,日子悠闲幸福。
“季铎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在吴兴沈宅疗养得极好,不日即将动身归京。”李惜儿蹙眉:“只是那沈琼莲是怎么回事?”“太子竟为那沈琼莲,凭空捏造出中给事这特殊职务,沈琼莲一枝独秀,不属于六局一司常规编制,直接近身服侍太子。”“别以为我不知道,紫禁城里的女官随时都能成为御嫔,眼看着皇帝快蹬腿了,那沈琼什么的就来摘现成…哎你别拽我…”李惜儿很生气,贞儿被季铎秘密送到她面前养病那日,简直不成人形。“厨房那炉月饼快糊了."景泰帝无奈拽一拽爱妻的衣袖。万贞儿虽掩饰的极好,可方才那一瞬的伤情还是被他抓住了。“她心直口快,莫要怪罪。"景泰帝作揖赔礼。“她说的是实话,我与她情同姐妹,感谢您将她照顾得这般不谙世事,纯真烂漫,哪儿像我,言不由心,如履薄冰。”“太子将在九月初一动身回京,沿途免不得一番巡视,最快也需在腊月抵达京城。”
景泰帝的语气顿了顿:“你若想拖他十天半个月,也未尝不可。”“需要,多谢您,可否将他拖延到来年正月十六准时抵达紫禁城?”“我还需调养到腊月才能归京,拜托您。”那神药的副作用在这几个月陆陆续续涌现,她日日被折磨得寝食难安,无法舟车劳顿太久。
幸好,只是指尖灼痛,双目畏光,不曾出现她最担心的视物模糊。即便腊月初一出发,一路必须走走停停歇息调养,最快也要在正月十五前后抵达京师。
她抵达那日,就是与季铎大婚之时。
她一定要在正月十七,天顺帝驾崩之前,与季铎完成婚事,待礼成,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好。“景泰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