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67章
覃勤目光惊恐,迅速别过脸,避开那张杀气腾腾的红笺。他惊悚无比,竞在太子赐给万贞儿的红笺上,看见太后亲笔所写的性命二字,与勾决痕迹。
此时在看万贞儿吓得眸中含泪,将泣不泣,恐惧忍泪的可怜模样,覃勤忍不住将声线放柔,怕她吓死。
“贞儿,你立即去从前所居的那件窄室居住,就是紧挨太子殿下寝殿那间,你的物件已收拾妥当”
眼瞧着她一双惊恐双眸满是血丝,连仇人瞧见这幅可怜虫模样,都不免动容。
覃勤清了清嗓子,尽快将声音放得再柔和些:“贞儿,别再清宁宫里乱吃东西,还愣着做甚,跟我走。”
“怀恩已经与韩嬷嬷说过此事,你不必有任何顾及。”“好.好…好.“万贞儿终于回魂,鼓足勇气瑟瑟发抖抓住覃勤衣袖。那间棺材房她记忆犹新,紧挨着太子的寝殿,是给太子暖床侍寝奴婢准备的,还有一扇能从太子寝殿单向打开的暗门。太子若想要暖床奴婢侍寝泻.火,可随时开门宠幸。保命要紧,万贞儿也顾不得许多。
走投无路之时,她可以用贞洁换命。
覃勤本想甩开,到底是被万贞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惊得无言以对。于是放慢脚步,带着万贞儿往东配殿徐徐前行。万贞儿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棺材屋的,一回到棺材屋,她迅速关紧门窗,背靠着那面空墙,蜷缩成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紧紧抱住自己。
明明没有刀,她却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凌迟,碎裂千千万万次。墙后就是太子寝殿,只有背靠着这面墙,她才敢允许自己这般软弱无助,像个胆小鬼一样,偷偷躲在暗处落泪。
她咬牙逼着自己将溢出唇边的恐惧鸣咽强行咽下。无助绝望的眼泪到底还是收不住,整个世界都被眼泪淹死。她只敢默泪,死死咬着手背,直到口中充斥浓重腥甜,剧烈疼痛逼着她清醒,她才一点点还魂,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才勉强压下灭顶恐惧。多可悲啊,在紫禁城里,连哭都是逾矩的,绝对不准发出半点声响。她到底做错什么?
才有如今这些惨绝人寰的报应?
临近掌灯,狭小棺材房内,燃起一豆昏黄摇曳的烛火。覃勤在门外提醒,该去伺候太子爷用晚膳了。万贞儿面容平静,从容打开房门,一步步往前殿孑然而行。她将那张同时表达爱与死的红笺,用油纸包裹起来,藏在荷包里,随身携带,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莫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空花阳焰。在紫禁城里谈情说爱,要命!
华庭内,孙太后一脸嫌弃,忍不住揶揄:“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太子尝百毒,孙儿,你是在担心哀家下毒吗?你倒是起居饮食,事无巨细。”孙太后气得面色煞白,她的孙儿是担心她毒死万贞儿,堂堂太子竟为一个罪奴尝毒!
朱见深不语,从容优雅,慢条斯理尝过最后一道菜,又仰头饮下一杯薄酒。至此,满桌的菜肴酒水他都亲自尝过。
站在太子身后的万贞儿将脑袋压得更低了些。她着实烦透这些上位者打哑谜,一句话不明说,永远在弯弯绕绕,让人揣测不清。
在孙太后口中,起居饮食并非是寻常字眼,而是一个染着杀戮的悲伤故事。汉惠帝刘盈即位,他的母亲吕雉不喜欢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如意,想要杀害刘如意。
善良的汉惠帝为保护弟弟,竞亲自到城门口接刘如意,刘盈更是与弟弟同吃同住,弟弟吃的东西,必须他先尝毒。
即便如此,依旧防不住吕后歹毒,一日汉惠帝出门打猎,偏偏那时刘如意偷懒没跟在身边,就被吕后害死了。
不久后,刘盈也因愧疚郁郁而终。
在紫禁城里不知听弦知意的奴婢,坟头草早已枯荣好几茬。万贞儿愁绪复杂,心底酸涩温暖,不敢去看太子。她岂会不知,她就是太后口中暗讽,必须诛杀的刘如意。此时太后惬意端起酒盏,邀太子共饮。
“岁聿云暮,当真是飞金走玉难留,溶儿,明年你都十五了,祖母已令礼部择佳期,为你行加冠礼。”
乍然听到溶儿,万贞儿有些恍惚,愣怔片刻,才想起历史上成化帝朱见深曾叫朱见溶,后来才改名朱见深,又被堡宗改名朱见濡。朱见深恨毒见濡这个名字,几乎不使用,只在祭奠堡宗之时,才会用见濡这个名字祭奠。
如今想来,他当真是恨死堡宗,竟用见濡这个死人的名字祭奠堡宗,甚至恨得不肯使用朱见深或见溶这个人子的名字祭奠亡父。见溶是朱见深乳名,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叫。“溶儿,你也该行冠礼了,《孝经》有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冠礼为四大礼仪之一,你是太子,哀家定要为你隆重筹办。”孙太后语气有些焦急:“越快越好,哀家与礼部早已秘密商议过,十日后是佳期吉日,哀家将亲自为你主持加冠礼。”朱见深放下茶盏,眸中感动与愧疚一闪而逝:“孙儿都听祖母的,孙儿不孝,竞烦累祖母为孙儿操持冠礼。”
太医说祖母熬不到明年孟冬时节,他尚未到十六岁,未曾到加冠礼的年岁。可祖母,已时日无多。
乍然听到太后要为来年才十五岁的太子举行加冠礼,万贞儿心下掀起惊涛骇浪,猜测天顺帝或孙太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