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
“姐姐会永远陪在本王身边。”
沂王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直截了当的命令口吻。他眸中涌动的嗜杀,转瞬为宠溺温柔,眼神里含着致命温情,当真是佛魔两相。
万贞儿颤手,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回答:“会,奴婢会永远陪着殿下。”“好,即使死了,也不离不弃。"朱见深心满意足绽出笑容。此刻开始,他终于抓住这道微弱却永远都不担心熄灭的光。她是这险恶深宫中活下去唯一的依靠。
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永远只会是她,只能是她。粘稠温热的指尖缓缓划过万贞儿唇瓣,一路向下,万贞儿泪眼婆娑仰脸,染血的脖颈被沂王扼住,极轻极柔。
两道伤口互相止血慰藉,血水交融,病态共生。沂王眸中陌生笑意从眼底漾开,薄唇缓缓泅开一层幽暗潮湿的艳色,像一汪鲜红的血,红得像是要将她杀掉,吞噬。无尽的惊恐,连呼吸也没有气力,万贞儿从来都没这般无助软弱地求助沂王!
泪花乱转,她押得重,输得一败涂地。她并非高手,料不到在权贵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愚蠢棋子。
“姐姐,你这几日偶有咳嗽,今晚本王以陈皮入馔,做橘红糕配桂花汤圆当点心如何?”
沂王语气温柔,目光一直紧密地追踪她,她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只能乖巧颔首:“殿下,若能在汤圆里加些葡萄璇玑冻更佳,色如紫玉,入口即化。站在沂王身后的覃勤面露诧异,万贞儿临机应变审时度势的能力堪称一绝。方才还万分惊恐,如今却俨然成为殿下最忠实的走狗,摇尾乞怜。战战兢兢吃完汤圆,万贞儿到耳房洗净一身血腥气息。脖子上有伤,浴桶里的热水贴心的只放一半。氤氲水汽缭绕间,万贞儿心不在焉沐浴。
倏尔耳畔传来熟悉的沙沙翻书声,万贞儿神色复杂,沂王竞还如从前那般,在屏风外保护她沐浴。
心头温暖一瞬,万贞儿将温热巾帕盖在脸庞。她不能坐以待毙,距离夺门宫变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必须在沂王离开西内冷宫前,为自己和惜儿寻到一条活路。
沐浴更衣之后,万贞儿忐忑换上寝衣,如往常般,取来铠甲侧躺在床榻外侧。
她攥紧压在枕头下的柴刀,想劈开些什么,却无力至极。沂王在覃勤的服侍下,宽衣就寝。
一切一如从前,沂王温暖的身躯钻进她怀里,抱紧她。寝殿内吹熄烛火那一瞬,万贞儿绷紧一整晚的乖顺假面终于绷不住。暗夜里,她如从前那般,轻抚沂王后背,安抚他入眠。从前那个孱弱无助的可怜小团子,如今已是九岁小少年,身型愈发颀长挺拔,不觉间,沂王的身量都快赶上她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万贞儿原打算过了正月,让覃勤将软榻搬进寝殿,与沂王隔着幔帐就寝。
而如今,她不敢再提。
压下别扭的怪异感,万贞儿闭紧眼,脑海里回忆着那个可爱的五岁小沂王,收紧臂弯。
万籁俱寂,朱见深睁开漆眸,伸出手臂将万姐姐揽入怀中拥紧。他已不再是懦弱无能的五岁孩子,岂能再躲在女子怀里当可怜虫。抱紧些,才发现原来万姐姐亦只是柔若无骨的弱女子。这样娇柔的女子,却为他驱散西内所有阴霾,与他死生与共。救命之恩,抚养之恩,他这辈子定倾尽所有报答万姐姐恩情。万贞儿病倒了,被沂王吓病了。
景泰七年二月,子时方过,窗外细碎脚步渐渐远去,这些时日,沂王时常与兴安等人密谋到深夜。
“咚咚咚咚~"倏尔沉重肃穆的撞钟声不绝于耳。二十七声之后戛然而止,却不曾听见在京诸寺观附和撞钟声。万贞儿心底诧异。
紫禁城内丧钟不可随便敲响,二十七声大丧之音,只有帝后、太后、太上皇崩逝才能敲响。
在二十七声大丧之音之后,在京诸寺观还要敲三万下丧钟,即便死的是皇后或太后,三万丧钟礼制绝不能废。
“皇后娘娘崩逝!"红墙外传来太监报丧的悲泣哭声。万贞儿愕然想起今日是二月二十一,杭皇后既定的死期,惜儿说到做到,果然没让杭皇后活到开春。
皇后新丧,宵禁后的紫禁城宫门大开,在京的文武官员及命妇身穿丧服,连夜入宫,赶往坤宁宫奔丧。
分封在外的亲王、郡王等,也需在得到报丧之后,在封地面向宫阙哭临致丧,哀悼二十七日。
万贞儿躺在床上继续装死,此时覃勤一身缟素,捧着丧服前来。“皇后崩逝,你的好姐妹李惜儿当真是厉害,竟以心口疼为理由,哄着陛下不准寺庙敲三万下丧钟,为大行皇后撞钟祈福。”“咳咳咳.殿下在何处?"万贞儿明知故问,方才她盯着窗外许久。覃勤眯眼审视万贞儿,不回答。
万贞儿讪讪背过身躺回床榻。
今晚趁皇后新丧,前来西内冷宫的访客不止有兴安,还有外臣,看身型该是位武将。
万贞儿立即猜测到那位武将的身份,定是武清侯石亨。白日里左都御史徐有贞才以水患奏疏为由,与沂王在书房密谋半日,今晚武清侯石亨就趁入宫报丧与沂王密谋。
谁又能料到,景泰帝给予沂王绝对信任的西内冷宫,竞成为依附南宫的朋党们密谋复辟的大本营。
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