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入水中,被迅速吞噬。
少女的脸色沉了沉,缓慢地站起身。
修罗印、符纸、剑法,同时在她的周身升腾而起。修罗印结起,符纸纷飞而出,长剑于半空盘旋,化为无数道刀光剑影,道法重叠着,灵力狂涌,水面被掀起数丈高的浪墙。姜昀之努力忽略阵法外的呼喊声。
浪墙崩塌,万道符纸、剑气、修罗虚影同时落下。大片水鬼被清空,阵法中心出现短暂的空白。但这空白,只维持了一息,阵法深处传来低沉的神鸣,反噬之力如同天倾。姜昀之被压得几乎跪倒,脊背弯折,喉中血气翻涌,水面彻底塌陷,她的身体被拖向阵心。
却在这一刻,她抬起了头。
她要的就是,阵法主动将她拖入阵心的最中央。姜昀之松开了所有外道法印,并指于额心,调用本命术法。无情道。
嘴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一层霜缓缓地从她的手臂往她的全身蔓延,她的双眼也像是结了霜,冰冷无比,没有半分人间气息。姜昀之沾满血的右手抵于结了霜的水面,左手依旧在不停结印。“太上无情,不生不灭。心不系缘,身不染业。观尔来处,本无来相。察尔去时,亦无去迹。”
少女低吟着,声音仿若也结了一层霜,蔓延在水面,也蔓延在无数水鬼的脑袋中,弥散不止,化为了无形的箍,扣紧它们的魂魄。水鬼头痛欲裂,想要扎向姜昀之,撕破她的脸,让她不要再念,但每一个靠近她的水鬼都会瞬间被冻住,无法承受她周身的凛冽气息,化为冰中的童粉。她沉静于原处,冰沿着她的手心往外扎根,口中依旧念念有词,仿若在用无情道,冰冷地、残酷地超度着水中的鬼魂。“生由执起,死因妄成。怨念为骨,贪嗔为形。等名为鬼,未散之念,崇念不息,轮回不止。”
水鬼们的身体像被她的声音给拽住了脖颈,尖叫着无法呼吸,痛苦的咆哮声恳求着姜昀之停下念词,但姜昀之冷漠地念着,哪怕灵力过分耗竭,嘴角不停往外渗血,她也未停下。
每念一个词,身体便被反噬一分,姜昀之感受着阵法给她带来的疼痛,无悲无喜。
“无情为镜,照破生死。寒寂为岸,断绝苦因。非渡非杀,非镇非封,执念自解,自归寂静。”
水面结着冰,天地间仿若万物都被冻住了,姜昀之冷淡地听着鬼声咆哮。“冰起非罚,冻结非刑。冻者止也,止者息也,息者归也。”“归于无声之水,归于不动之夜,归于未生之前,归于未死之时。”姜昀之往外吐了三口血:“若有冤魂,不甘不散,若有厉魄,执恨为名。听我一念无情,斩尔千劫妄想。”
冰冻三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姜昀之又往外吐了几口血,身形不动:“生不必喜,死不必哀。情断则苦断,念空则路空。”嘴角流着血,姜昀之结起无情印法:“今日寒冰为界,我身为阵,我心为印。万鬼当止,万业当息,万念当空。”
姜昀之的右手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伸展,左手掌心向下,五指分开,指尖猛地下压,念出最后的咒词:“以无情度尔,以寂灭还尔。”“万鬼,“她道,“封。”
寒冰暴冻,结了万丈,不仅是水面,仿若半空中的水汽也凝住了,不再拂动。
冰封万丈,不止于水,邪法、邪阵、呼啸的万鬼,全都被封住了,天地间,仿若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阵法外,天道之子们目眦欲裂,同时出手,却仍被神力挡在外面。因为他们看到了,姜昀之将自己也封住了。她要用自己一一
封万鬼阵。
冰层彻底合拢,万鬼阵被封死,少女与阵法,共似一体。下一刻,可怕的冰层崩裂声响起,这道声音,预示着冰层即将要塌陷,也将在未来,成为几位天道之子中噩梦中最可怕的回声。“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裂开的纹路爬上冻住的水面,爬上水鬼的躯干,爬上水藻,爬上案旁的树枝,爬上半空中的符纸和长剑,爬上姜昀之的身体。“轰!”“轰隆隆!”
像是命运开的玩笑,在天道之子砸开神力所造的结界时,冰层彻底塌陷了,天崩地裂,冰层炸开,于剧烈的声音中化为一场硕大的冰气爆炸。被冻住的一切,全然在炸裂中炸裂成备粉,化为细密的冰晶,带走了一切冰中的事物。
“轰隆隆”
天上下着冰雹。
阵心空了。水面重新合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漩涡,从未有过阵法,也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只剩下冰雹雨,带着无情道的凛冽气息。
天地间,回响着姜昀之在冻住之前的那句冷淡声响:“以无情度尔,以寂灭还尔。”
“万鬼,封。”
从此,天地间,再无姜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