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透气

等把她送回去后，周秉谦这才回到书房。漆黑的夜里四周寂静，除了窗外风雪的声音，也再没了别的什么。除了静还是静。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招来高尘，不住地捻动手里的沉珠，问他：“我记得不久前你给永宁巷的李大人备过一份礼，他家小女儿订亲，后来不知怎么婚事又没成，可有这件事？”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永宁巷的李大人是按察司的官员，平日里也有节礼往来，这些都是高尘去办的。自然有些印象。于是点点头，拱手道：“确有此事，听说是定亲的那户人家尊堂过于霸道,没成亲前便想让李家小姐为自家服丧，让李大人骂了回去。这件事就没成。…虽此事不是李姑娘的错，婚事却也不好找了。”后来上门提亲的都是些不太好的。要么是续填房，要么是家中兄弟甚多，度日艰难。是以李大人唉声叹气许久，有些悔不当初，到处托人说媒。男人坐在椅子上，思索良久，指了高尘：“明日你给李家下个帖子，以母亲的名义把李夫人请过来，就说请她喝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让缉熙堂的先生明天给半天清假,让几个少爷回来看看他们的母亲。这几日风雪甚大，老太太那里也去看看吧,别让老人家想念。”

他吩咐得平平淡淡。却又像是仔细思索过的，每一条都有他的深意。高尘心想，这两件事本是毫无关联的，为什么忽然又一道提了起来。如果非要放在一起……李家要说亲，周家的几位少爷忽然又告假前去看望，正四品按察副使大人家的小姐，能引得何人心思浮动？猜也知道。

他想得通透，周秉谦也知道他能明白，根本不点明：“你去吧，此事越早越好。”

竹荫馆到底阴凉，不适合她长久居住。还是搬来跟他一起住的好。那姑娘的身体也不行，在他身边有人照顾着，才能好好调理……那两个人，就当是有缘无份吧。

高尘很快去办。

李家果真在第二天收到了请帖。李夫人喜不自胜。连忙将躲在房里的女儿拉了起来，让人给她好好梳妆，想让她打起点精神气来，告诉她：“好孩子，你可知今天为娘去见谁…“她的喜气谁都看得出来，简直要挂在脸上了。李小姐本就为街坊亲邻的闲言碎语所扰，心情不好，这会儿也不想猜：“您要去就去吧，为什么要带着我呀，我一点都不想出去见人。“但凡是见着她的，无不问一嘴她那桩婚事，简直让人火大。她也是受人宠爱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个气！

“哎呀我的女儿，你不知道……"李夫人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母亲今日要去见平安坊见周家老夫人，你可还记得他们家？当年就是他们家的大人，请命将你父亲升到浙江来的。当真的富贵权势人家，娘想着今日若是顺利，便请他们家老夫人为你说一门·…周老太太在杭州多年，见过的人家肯定比你父亲多，你的亲事便也不愁了。”

“可是娘！我真的不想嫁人……您真的忍心看我到旁人家低三下四，伺候公婆吗？"李小姐自觉吃不了这个苦。

“那怎么？你要娘给你找个父母俱亡，又能拿捏得住的后生？”李小姐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简直是冤家……

收拾一番后，特意备了礼上门。

这边周老夫人很快便知道了消息，倒也没有深入过问……有时候官场上的事涉及太多，内宅夫人们吃饭喝茶也是联通关系的一种，往日也有过这样的事，便也见怪不怪了：“既然是你们二爷下的帖子，肯定就是要招待的…“不过她也有条件，看向高尘道：“你跟你们大人说一声，就说这次承望回来，我就不许他再走了。”

“在浙江也好，回顺德也罢，反正不能让他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让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回。”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跟儿子谈条件。高尘见怪不怪，只先答应了下来。……要他说，若梁小姐那桩事能成，大少爷就是想上京师恐怕也能顺了他。周老太太便邀了李夫人当日下午见面。

梁鸢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人回来得这般早。匆匆回来换了个衣裳，好像又要走的样子：“今天先生放假吗？"她疑惑地问了一句，却是有些心虚。她毕竞做了不好的事。

哪料周霁言也是淡淡的，像是有心事一样，没回她的话。反而把正弯腰给院里梅树铺干草的姑娘拉到檐下，默了许久，很是纠结的样子。“阿鸢，我，"他看见梁鸢看他的眼睛，一时间又有些不好开口了。她陪伴他两年，从锦州千里迢迢到京师，又辗转杭州…什么都好。可是…梁鸢本能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是这会儿连她自己都一团乱麻，怎么又理得清他的情绪呢，便也没再问。周霁言很快脱身，终于换好了衣裳从竹荫馆出来。只见承颂远远地就在夹道上等他了。想到自己异样的心思，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有这个机会，还是该责怪自己见异思迁。

“怎么这么慢，可是等你好久了！"承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这些日子处得不错，比从前熟悉了不少，也算半个朋友。这会儿也是一道从缉熙堂回来，要去给周老太太请安。

只是这会儿却难得往竹荫馆的方向又忘了一眼。只见无人出来，这才转身与他一道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