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2 / 3)

他对面坐着公然写信,他问起,她就说是练字。他知道不是,但他愿意配合她,笑说:“看来本朝的书法大家要多一人了。”

安声咬着笔杆:“有你指导,早晚的事。”又揶揄道:“你教过皇上写字,又教我写字,四舍五入,我和你们皇上也算师出同门了。”

安和帝虽说字写得不怎么样,学习态度倒是尚可。左时珩跟她说,他有几次借着公事之名召他去御书房,实则只是向他请教书法。

左时珩嘴角扬起弧度:“像你这么大胆的人,全天下也没第二个。”“那当然。”

安声搁笔,低头吹了吹墨,歪头问他,“还要多久?”“大约半个时辰。”

“那我再写一封…再练一封。”

有时,安声思忖要如何下笔时,悄悄看他。左时珩端坐提笔,眉头轻蹙,像一座玉山,教她欢喜,怎么都看不够。他温润,从容,谦和,纵然累得满身疲倦,一觉起来也能神清气爽,与安和九年那般病骨支离实在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拥有平稳有力的心跳,时刻涌动着澎湃旺盛的生命力,像棵坚韧生长的大树,苍翠葳蕤。

而二十九岁的左时珩,却像被虫蛀透了,枝叶凋零,堪堪剩下个一副枯朽的树干勉力支撑。

一想到那四年对他的折磨,安声便要落泪。上天啊,她在心里祈求,请多眷顾他一点吧,他从来没做错过任何事。七月中,汛期来临。

朝廷接到几个府的奏疏,秉明发水情况,江河的水涨得太快,闹得人心惶惶。

皇帝召廷臣商议后,派了工部几位大臣分别前往当地协助监督,左时珩再次应召前往高平府,要在那里等汛期结束,为期一月左右。临行前,他难得犹豫,甚至拖延了几日出发时间。到了不得不离京的前一日,安声替他收拾行囊,他还要借口把东西拿出来。安声真是讶异不已。

傍晚时分,她与左时珩给岁岁阿序一起洗澡,大澡盆里两个孩子咿咿呀呀地玩水,洒了他们一身。

安声见左时珩望向两个孩子眼底的笑意,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岁岁与阿序。左时珩拿了帕子给岁岁擦头发,闻言道:“自然是舍不得的。”“左右不过月余,比上回可让我安心多了。"安声接过岁岁,将女儿放在腿上穿衣服,“回来时不必急着赶路,一切以你平安舒适为主。”阿序坐在澡盆里,似听懂了般,口齿不清地说:参要…”“宝宝也不舍得爹爹走对不对?"安声语调温柔,“跟爹爹说,早些回来。”岁岁学着娘亲的样,啊鸣啊鸣了两声:”回……来……左时珩笑了几声,将儿子抱起擦干,穿好衣裳,同安声一道将孩子抱回小床上呆着。

他垂眸道:"左右也湿了,我们也顺势洗了吧。”安声点头:“也好,省得晚上又烧水。”

夏日炎热,不用担心水凉得快,她与左时珩齐齐坐进浴桶中,左时珩便将她从后圈入怀中,低头吻着她肩头,气息热热的,携着水汽洒落。“左时珩……“安声抬手摸着他脸,“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同我说。”左时珩就这样抱着她,安静了半响,才低叹:“你上次同我说的话,我总不能释怀。”

“嗯……什么话?”

“在马车里说的。”

安声这才想起来,心微微沉了些。

左时珩收紧力道,将她整个锢入怀中,紧贴着胸膛,在她颈侧亲昵蹭着。“阿声……我真怕我一走,再回来时,你就不见了。”他心跳的有些快。

安声握住他手,在水下摩挲安抚:“怎么会呢,我能去哪?就算要走,我也会提前跟你说,不会不告而别。”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心口反倒先刺痛了下。安和九年末,她就是不告而别的,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消失。如今的他是身体康健,从未与她分离过,已是这般惶然难安,而安和九年时,他一身病痛,还失去过她一次,得而复失,又要如何承受。水声倏动,安声在他怀里转过身,捧起他脸细细地吻。“左时珩……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与你天长地久,即便有一日我会离开,你也要相信,我定有归期,绝不是要抛下你。”左时珩阖上眸子,墨睫垂落,被水汽沾湿,如落了泪般。他回吻妻子,于她唇上温柔逡巡。

“不要说′离开……假设也不行。”

水雾朦胧,两颗近在咫尺的心缓缓贴近,直至亲密无间。“水……漫出来了”

安声的声音不大真切,气息急促着。

“不要紧…我会处理的……”

左时珩离京的第二日,张为是张大人亲自登门,给她送来一封家书及一大袋的东西。

信是他夫人所写,专门给她的,东西自然是去年承诺给她的特产和礼物。张大人去岁也奔赴了高平府,建功不少,因此今年上半年被提拔为工部一个主事。

他这一番高中,仕途也顺,属实是在家族中扬眉吐气,便豪掷千金,在离工部衙门不远处购了座宅院,将来接妻儿过来方便,也就不在杏花胡同这里住了今年开春后,他抽空回了趟家,夫人与儿子就没有再过来,安声还有些遗憾不能再见到性子爽朗的赵夫人。

赵夫人给她信中,先是恭喜她诞下双生子,然后恭喜她夫君升官,还问她身体如何,过得如何云云,另半部分是给她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