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病中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该睡觉了。”
左时珩将安声锢入怀中,揉着她头发,似乎不想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但妻子却不知为何,偏要得出一个答案似的,又小声问了遍。“……我觉得人生无常嘛,你看万一今日我下山时你没来,我扭到脚迷了路又不小心掉下………唔唔
温柔的左时珩霸道地捏住了她下巴,落下无奈的叹息。“现在你人已经好好的躺在我怀里了,想这些做什么?我一定会去接你。若这会儿才后怕,下回更要记住, 出门不要太久。”看来今晚是问不了,左时珩不愿听。
但安声因此诞生了一个残忍的想法。
所谓脱敏疗法,便是用类似的事去反复刺激同一点,达到免疫的效果,她是否也能效仿?
在安和四年之前,两年的时间,她能不能刻意制造多次“失踪”,让左时珩逐渐接受并对此习以为常?
如此,她若没能在安和四年找到破解之法,左时珩兴许能更好更快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等到了安和九年再度失去她后,亦不会心碎而亡。但这个做法实在残忍,她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小时候看的那些影视剧里,主角一方得了不治之症,就要用谎言去伤害和欺骗另一方,逼迫另一方主动离开了,大抵是觉得,在“失去爱"与“失去爱人"之间,后者更令人痛苦。安声纠结不已,既认为或可一试,又不忍心伤害左时珩,哪怕是这种“为他好”式的做法,有时未必不是另一种自私。在这般真的胡思乱想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神思混沌,思维迟滞,还有些发冷,不由更深地钻入他怀中。
左时珩却睡不着。
今日短暂的慌乱让他心有余悸,远不如表现出的淡然,加上睡前安声莫名问他的这个问题,更是让他难眠。
人生无常么……
他贪恋地吻着妻子的发,想起十岁那年他骤然失去的双亲。他的父母皆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话不多,又不识字,对他从无什么特别的教导,不过是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分担一些家庭劳作的辛苦。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干活,也帮母亲种菜喂鸡,长大后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很遥远,或者说,也很近,近到似乎清晰可见他会成为另一个沉默寡言的父亲,与周边村落哪家适龄姑娘成婚,平淡过完一生。直到在那场巨大的洪灾中,只余他一人在这世上,他才茫然起来,不知未来要怎么走。
后来他随许多无家可归的邻居一同进了城,成了灾民,挤挤挨挨席地而睡,每日等着施粥救济。
从白天到黑夜,身边不断有人死去,耳边哭声从未停歇。他在夜里望着月亮默默流泪,很想父母。
某日,他见到官府贴出的招工布告,要抢修堤坝码头,他毅然去了。他所学会的,只有父亲教给他的一些本事。他很卖力,也很聪明,面对滔滔不绝,咆哮如龙的河水,也有一身的胆量,这样出色自然被工头赏识,见他年少,起了惜才之心,便将他推荐他去给城里一家书院补墙修屋顶,活虽累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于是在此,他听见了读书尸□。
在此之前,他同所有人一样祈祷着,有朝一日朝廷派来位负责爱民的大官,治理黄河,让洪水不再泛滥,让百姓不再遭殃。在此之后,他想,他愿意努力成为这位大官。从十岁到十九岁,从原州到京城,他不知付出多少,才走到这一步,拥有了如今这个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他考中功名,做了官,也赴家乡治了水,险些将命留在黄河,这一身官袍于他而言,仅仅是责任,是少年心气,如今已然完成,他并非贪慕权势之人,无不可舍弃。
唯独一样,是他拼命抓住也犹恐失去的,那便是他的阿声。他爱她入骨,犹嫌不够,她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生命里,他就再无法接受她的离开。
翌日从混乱的梦里醒来,安声觉得浑身不舒服,鼻塞声重,嗓子干痒,一张口便咳嗽不止。
果然还是得风寒了。
李婶大约已抱了两个孩子去玩,所以房内只有她一人,她强撑着起来,脚腕的疼痛提醒了她,单脚跳到桌前,倒了杯水润了润,又觉一阵发冷,肌肉酸痛,昏昏沉沉,只好再回床上躺着,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说话,又过了会儿,再次安静下来,她被左时珩唤了几声,然后抱她在怀,让她靠着,温声道:“阿声,喝了药再睡。”安声应着,还有些没睡醒,一口苦涩流入喉间,不待她反应过来就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下去,药味充斥着口腔。
她一个哆嗦,转首埋在左时珩胸口:“好苦…“良药苦口,这个药不能加糖,但里面有甘草,不算太难入口。"他哄着她,“再喝几口就喝完了,病好了才不难受。”“我不要……咳咳……反正感冒几天就会好的…”她闷闷道,“我以前也这样,挺一挺就好了,咳咳…
左时珩拍着她的背:“苦只苦一下,难受却要好几日,何况岁岁与阿序还不得与你亲近,很可怜。”
他轻轻吻她的发,柔声:“好在未发烧,喝两日好了些,便能换个方子,届时给你加糖,就不会苦了,听话。”
人生病时似乎总要变得矫情许多,安声也不例外。不喝药症状难受,喝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