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良好,并未中疫毒,只闻过迷香。
凡间权贵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那些人,只能骗他自尽。
扶玉叹口气:“君子可欺之以方,此话诚不欺我。”她正准备松手放开李道玄的脑袋,忽然灵觉一动,心有所感。有人在召她。
大
李雪客提着王剑,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登上祭祀天坛。抿唇,望天,拔剑,横剑于颈。
他的双手紧握剑柄,一点一点攒满力道,蓄势待发。手臂肌肉暴起。
猛然挥剑,便可斩下自己头颅。
“杀死疫鬼,阻止大祸。”
正待动手,混沌的脑海里隐约浮起了一个讨嫌的、阴阳怪气的、略带讥讽的声音一-“多大点事。鬼怕正神,遇到鬼,请个神不就完事了。”谁……谁的声音……这是谁……乌什么……一个骗子什么什么鼓灵员·….愣怔的瞬间,直觉深处涌起来一个念头。
对啊,这世上是有真神的,朕…我曾经亲眼见过。啥时候来着?
他想不起来,但即将斩首自己的手臂却缓缓卸下了力道。他近乎本能地抬手掐诀,迈出烂熟于心的步子。“头顶……引路香,脚路踏……天罡步。”“请,帝巫司命。”
“轰隆一一!”
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宫廷檐角。
借着电光他清晰瞥见,祭祀天坛下,竞然静悄悄立着一群人。一个个面目冰冷,衣裳华贵。
无声而肃静。
好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们看起来很弱,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弱,但在他们身后,却弥漫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不见底一一大夜弥天!
李雪客喃喃自问:“我是疫鬼?”
他怎么觉得,这些人比他更像鬼啊!
黑棺中,李道玄的尸身僵硬张口:“我是疫鬼?”扶玉抬手,覆上他额心:“你不是鬼,你是王。”又一道闪电划破沉黑如渊的天空。
李雪客听着耳畔清晰的神谕,眼眶滚烫,心潮激荡:“那为何……”李道玄尸身发出枯木般的声音:“那为何?”扶玉叹息。
她并指掐诀,往尸身眼皮抹去:“灵通九流,烛照幽微一-洞明。”洞明祝,助人心明眼亮,洞彻因果。
她这个太监并没有灵气可用,但对方在召神。陵墓的主人在自己墓中召神,怨力也好,愿力也罢,总归得有点真东西。尸身轻微一颤。
李雪客眼前忽然光明大炽。
虽未看见真神,但神明已然给了他清晰的指引。他目之所及,尽是金灿灿的因果线。
顺着那些因果往外望、往外望……越过宫墙,越过山海。他看见了!
他看见道宗宗主传道天下。
那样的道意,如灵光一点,拨开了他眼前迷雾,点化了他苦悟经年的为君之心。
他感悟了王道。
君之道,泽被天下。
助力天下百姓开蒙、修真,正是那位半师在做的事情。他因为想象中的灿烂盛世而激荡到不能自已,却没有留意到妻子与臣子并未与他同样欢欣,而是日趋沉肃。
李雪客缓缓转动李道玄的视线,望向祭祀天坛下的人。第一个入目的便是曾经与他相濡以沫的皇后,她出身北邮世族,知书达理,端庄贤良。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因果线上。
循着因果线,他能看见,也能听见一一
皇后忧心忡忡与她背后的亲族商议:“陛下极力推崇举世修真,我们是尽早将世间修真苗子纳入羽翼,还是倾尽资源托举族中之人,期望着多出几位修真大能?”
一众族老唉声叹气:“难啊…”
千百年汲汲营营,铺的是官场通天之路,攒的是金山银海,良田万顷,仆奴私军。
每一个族人出生便是人上之人,家业可传千秋万代。皇帝随便换,世家永不倒。
可是修真,却将一切重新洗牌。
万万平民可上牌桌。
国丈即首辅沉声说道:“我王氏一族千百年基业,岂能毁于贱民之手?我观陛下心意已决,恐怕是难以转圜。”
皇后叹息摇头:“是。”
同朝为官的叔伯纷纷义愤填膺:“他李道玄也不想想,是谁助他夺的这江山!那些底层贱民哪个不是贪得无厌,视我们如仇寇!若是叫贱民得了势,这也间岂不是要尊卑不分纲常颠倒!李道玄以为他还能坐得稳那皇位不成?!”皇后目光复杂:“陛下的意思是,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世间……没有皇帝。”
众人又惊又怒:"他疯了!他疯了!这说的是什么疯话!”国丈寒声冷笑:“他莫不是以为,旁人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助他夺得大位,是为了与那些贱民平起平坐?放心罢,他的身后,注定空无一人!”“可是他已经悟得王道,即便我们与别家联手,恐怕也是无计可施。父亲,他已不是普通皇帝,他是人皇。”
这一段因果线,连接着天坛底下一众重臣。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像一张金银权势织出来的巨网,遮天蔽日,笼盖天下。
而祭祀天坛上方,只有一个李道玄。
李雪客感受到了心口悲苦。
相濡以沫是真,热血意气是真,臣服拥戴也是真。可惜在冰冷又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