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 轮回(1 / 4)

第94章第九十四轮回

被国子监破格录用的那年,陆舒白自苏州远道而来,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看到长安的风貌,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尚且只有五岁的沈钰韶,她被宠坏了,骄纵地无法无天,国子监内为皇亲国戚们设了蒙学,早有名气的陆舒白被女皇指为沈钰韶的伴读,自那以后,她便可以守着小小的沈钰韶,守着她长大,参与她人生中每一个节点。<1

对于这对自己千依百顺,从来不会忤逆强迫自己的人,沈钰韶格外亲近,陆舒白想,或许这一世不一样了,她这么早的干预,一定能够挽回,自己务必再小心、再小心,如此这般.……

十五岁那年,陆舒白及笄,沈钰韶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既不是梳子,也不是簪子,而是一对躺在明黄色软绸上的白玉耳珰。她亲手给自己刺破了耳垂,打上两个耳洞,血玉般的血珠滴落,落在沈钰韶的虎口,如红梅落在绵绵白雪之上。那对白玉耳珰很衬陆舒白,衬得她宛如仙人,这世上,没有人再会比陆舒白更适合这对耳珰了。一切都在向好的那一面发生着,长公主备受女皇青睐,沈钰韶身边亦有近卫把守,不会再出现上一世刺客出现的情况。若这一生能如此安稳平和地度过,那便最好了。可上天似乎并不想让她如愿,一次城中围猎,她为沈钰韶将前方的危险排除,提着打来的兔子策马前去见她,可到时,四下氛围沉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心口恍若被一口钟重重一敲,拨开围了一层又一层地人群奔向正中,却只见到沈钰韶已经失温的尸体,还有一匹刚被斩杀的马儿。<2那是沈钰韶的马,是自己与她一起亲手在御马厩内挑选的,最是温顺,旁人却告诉她,是这马儿发了狂,沈钰韶奔袭中堕马而死,摔下来被踏了几脚,待众人过去时,便已经没了气。

一概温顺的马儿,又怎会突然发狂?

陆舒白握着那只尚带余温的兔子,僵立在原地。指尖陷入柔软的皮毛,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冷,从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人群的骚动、侍卫的请罪、医官的叹息……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被践踏得凌乱的草地,和那个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眼对她笑、对她生气、对她颐指气使的身影。若她再谨慎些,再想得周全些,是否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世,宁平郡主死后,原本前途无量,早已被视作朝廷肱骨栋梁的陆舒白忽染重疾,卧床在榻边,没过半年,便身陨在家中。这一回,那股无形的力量没有给她多久休息的时间,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再次睁开双眼。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一

“这位娘子,往后课业还得仰仗您了。”

几乎没有一息,陆舒白便反应过来,她再次重生了,第三次,回到了原本那个世界线上她与沈钰韶的“初见”,在养正书院的那方亭中,她艰辛求来这来之不易的替稿机会。

下一刻,她没有犹豫,仰头对上了一双惊诧的狐狸眼。一一“嘿哟!怎么忽然……

那人惊了一瞬,脸上的神情生动,充满生气,那声音恍若隔世,再次传入耳中。

上天一定是眷顾她的,再次给了自己机会,让她可以再次重来一遍,时间刚好,没有过早,也没有过晚,叫她重生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那人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说着与第一世如出一辙的话。忽地,她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看向陆舒白:“陆娘子也戴耳饰?”陆舒白一怔,方才发觉,自己本应空无一物的耳垂上却挂着一对白玉耳珰,那是上一世,沈钰韶送给自己及笄的礼物,却随着自己的重生一起回到了新的一世。

这一点,也让陆舒白意识到,她并非在没有边际的梦境之中,每一世,每一次自己的努力都在身上有迹可循。

看着眼前的人,她再次为自己鼓起勇气一一她可以,也有能力摆脱那所谓既定的天意的安排。

可命运再次与她开了个玩笑,这一次,毫无任何征兆地,沈钰韶与玩伴玩耍,无意摔落在地,被地上干枯的木桩夺去性命。哭得肝肠寸断的那夜,陆舒白似乎听见了命运戏谑的嘲弄声,仿佛在嘲讽她的无能无力,嘲笑她轮回三世,仍不得解法,她也想向那无形的力量控诉,可死后,却更快地跌入了下一个轮回。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她都只能无力地看着沈钰韶一次次跌入死亡的深渊。1

究竟是什么?是算得不够周全?是看得不够深远?还是……她从根本上,就无力对抗这缠绕在沈钰韶身上的、名为"死亡"的宿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那不仅仅是失去挚爱的悲痛,更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和绝望这一次,她连质问和追查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茫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带着血淋淋的嘲讽:

为什么……她总是差那么一点?

还是因为,只要自己存在,沈钰韶便不能逃避开死亡的命运?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单纯的失去更加猛烈,更加绝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