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先是翻看吴晔送上来的原始资料,那是火火自己收集的具体的消息。
然后还有吴晔根据这些消息,做出来的情报分析和情报总结。
连续过了两道情报分析,赵佶再看这些情报的时候,脸色已经黑了。
关于宗泽在巡查黄河中遇见的困难,他始料未及。
作为一个没有自知之明,且好大喜功的皇帝,赵佶真心没有觉察到,这个帝国已经被他霍霍成什么样子?
他手脚在发抖,显然是气得不轻,可是这位帝王在吴晔眼中也有进步,因为赵佶这次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叫。
默默放下手中的情报,皇帝闭着眼睛,沉默许久。
在吴晔的润色下,他能想象宗泽遭遇的抵抗。
“不独地方上的官员,就连地方上的军队,对大人也是听调不听宣!
宫里的政令,不出汴梁矣!”
吴晔一句话,已是火上浇油。
政令不出汴梁这句话,触动的是皇帝的逆鳞。
宋徽宗将手中的情报,重重拍在地上。
他整个人身上,多了一缕缕杀气。
吴晔看着似乎气得半死的皇帝,并没有好言相劝,他想让宋徽宗深刻意识到这朝廷恶化到什么程度?“朕终于体会到,当年神宗皇帝的难处!”
赵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一句。
“如果宗泽这般坚持下去,他下场会比王安石还惨。如果陛下只如当年的神宗皇帝,那他可以提前准备后事了!”
吴晔不咸不淡的声音,却刺激宋徽宗脆弱的神经。
当年王安石挑起的新旧党争,让赵佶记忆犹新。
从政治光谱上,赵佶是偏向于新党的,虽然他在执政后事实上改变了王安石的想法。
可是,这代表他依然认为大宋其实病了,只是人们还没找到一个好的药方子,去疗愈。
如今皇帝将他比喻成神宗皇帝,将宗泽比喻成王安石。
本身就是在给他一个失败的暗示。
王安石失败了,作为先他一步离开的神宗皇帝,无疑也是失败的。
他能不能护住宗泽?
支持他完成巡查黄河,扫除积弊的任务。
赵佶心头涌起一股戾气,为什么他就不能?
“朕会给宗爱卿一切支持,若这些人还敢阳奉阴违,朕以国法制之!”
皇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吴晔闻言颔首,却带着一丝深意的笑容。
此事暂且不表,宋徽宗赵佶,应该能看到更多的丑恶。
“这是从哪来的?”
“陛下可记得,您让臣做的事!”
吴晔知道赵佶明知故问,但还是要认真回答:
“臣虽然还没开始整顿天下道教,但许多事情,已经提前开始。
河北路那边,有几个臣能影响的道观,已经可以为陛下搜查民情。
因为不需要斟词酌句,也不需要层层递送,有陛下给予的方便,这消息传递得反而快了一些!”吴晔为宋徽宗解释,为何他的消息比宗泽还要快。
其实如果真要比速度,肯定没人比得上官方渠道的信息传递。
可是官员要上报一件事,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哪怕是宗泽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在上奏的时候,也要考虑许多。
宗泽早就过了愣头青的年纪,就算要整顿,也需要在尽量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将事情办成。
这思虑的时间,往往会让事情过了时效。
更何况,一份奏状要送到京城,还有许多步骤要走。
宗泽这还算是快的,因为他是钦差,可以省略一切程序。
但就算如此,比起吴晔这边只要收到消息,直接往京城发,还是慢上不少。
当然,如果涉及军情,大抵快不过朝廷的渠道。
可当初宋徽宗让吴晔去弄这个渠道,其实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快,而在于相互参考。
本来朝廷的情报渠道,文、武、皇城司三套系统可以相互印证。
可如今童贯、蔡京和梁师成组成的体系,已经封住了赵佶想要了解外界的眼睛。
这个渠道,也许能撬动皇帝对他们的信任。
“甚好,甚好!”
赵佶对吴晔的办事效率甚是满意,他想了想,如今七月,他从认识吴晔到现在,其实也不过三个月而已但感觉吴晔已经为他办下许多事,关键是这些事大多数做的不错。
就说这情报的事,吴晔也没多久就给他看了成果。
由此可见,吴晔的执行能力,恐怕远远超过许多所谓的能吏。
“先生于朕,就如介甫公于神宗也。
若先生是士大夫多好?”
赵佶忍不住感慨,他虽然信道,但依然认为士大夫才是改变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力。
吴晔闻言哭笑不得,这家伙对自己还有什么想法。
“若臣是士大夫,恐怕早就死了!”
吴晔也是低下头,看似跟皇帝开玩笑。
赵佶本来只是心生感触,有感而发,听闻吴晔的言语,却同意点头。